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栗致炟却没有像罗虹想象的那样,陆雯却对栗致
分类:文学天地

栗致炟的后院,已好久不大稳定了。两个人的战争虽然没有打到硝烟弥漫、炮火轰鸣的地步,但是一般性的撞击起火时有发生。也许是它的频频出现和反复,反而使罗虹以为这是居家过日子的正常状态。好心的父母和同仁也这样劝她,那是当她实在感到委屈而控制不住悲伤的感情,向亲人和友人倾诉心声的时候,好心的人们就告诉她,大千世界,家庭都是一样的,一家不知道一家的难处,每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啊!两口子过日子,不磕磕碰碰、吵吵闹闹,那才叫怪啦,有那三天两头动手动棍子的,厮打得不成样子,那日子要叫你摊上,该怎么说呢?其实老栗这人不错,文质彬彬的,你们结婚也十多年了吧,他动过你一指头吗?没有吧,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啦,做女人的,该让男人的地方一定得让,该别管的事一定不要去管……熟悉罗虹的人,大多都是这样劝她的。罗虹也在接受着这些好心的劝告,只是有一点,她实在受不了,就是冷淡。有时间,两口子真能大吵大闹一番,发泄发泄倒也痛快。而这种不声不响、无声无息的寂然,距离,直到冰凉的凝固氛围,却叫罗虹度日如年,空虚难耐,这种应称为“冷战”的状态,大概开始于七八年前了吧,记不清了。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丈夫就疏远了自己,这种疏远愈来愈严重,开始,罗虹还在设身处地为男人着想,丈夫毕竟是担任着要职的人,他一定是忙过了头,就不知不觉地冷落了自己,自己不能再责怪怨恨他,不能再给他添乱。可是,久而久之,丈夫一连两三个月连房事都停了,有时她主动想亲近一下丈夫,男人总是把她推开,嘴里还自言自语,一天忙得要死,哪里还有弄这事的情绪……早先,他们一直在一张大床上睡觉休息,不知道从啥时候开始,男人就独自到另一间卧室的小床过夜,丈夫还推说是怕打扰她,怕影响她的美梦,才到另外的房间睡觉的,因为他总爱熬夜,睡得晚。可是,以往他也睡得很晚,大多数时候罗虹都已睡熟了,他才进卧室休息,有时候还会亲昵地把罗虹从梦中唤醒,亲热一番。如今,再也不是那种状态了,即使这样的日子,罗虹也还在默默地忍着,对男人的这种态度,她也无法正面斥责或对人诉说,只能是哑巴吃黄连了。可是,有一件事却改变了她对栗致炟的忍的态度。大概有两年时间了吧,她已经离开德府市的钢城职工生活区,住进省城高干住宅好些时候了,时值金秋的双休日,罗虹单位组织大家到钟南省南端的旅游胜地游山玩水,计划星期六一早乘大巴出行,星期日傍晚返回。平时图书馆的工作并不繁重,但能外出小游散心的活动并不多,所以单位的同志就倾巢出动,兴高采烈地拥上汽车。汽车欲要发动之时,罗虹接到家里来电,告诉她,妹妹和妹夫已搭上到省城的火车,中午即到汴阳,找她有急事相求。她一边埋怨老家的人太不会办事,既然有事求办,就不知道早点预约一下,总是这样“突然袭击”,一边很不情愿地下了汽车,放弃了这次美差。有啥办法呢,妹妹和妹夫如今都是平头百姓,俩人所在的企业都不怎么景气,听说有一家企业已经破产,他们来肯定是想叫姐夫帮什么忙的,不是找工作就是打招呼说情。不管什么,当姐姐的不能不管妹妹,她一路生着气转回家里,进了客厅,电话就响起来,她抓起听筒,对方没等她开口就热气腾腾亲亲昵昵地问: “我发的短信收到了吗?致炟。” “你是谁?”罗虹有点突然的感觉,她问对方。 “噢!你是——”对方也有点突然的感觉。因为根据栗致炟给她的信息,今天家中只有他一个人,女儿在校封闭补习功课,妻子随单位到外地旅游,怎么家中又冒出个女人的声音。她并不回答女人的问题,她知道,在栗致炟家中,她只能是个神秘的人物,一个不能光明正大地出现在这个家庭的人,即使她的姓名和身份,也不能叫栗致炟的家人知道,只有这样,她与栗致炟的关系才能得以维系,才能保持永久,双方才能安定。所以她没有回答女人的提问,反把这个提问推给了提问的人,她要先弄清她的身份。在自己家接电话的罗虹为了赶快弄清对方是谁,就自报了姓名。这时该对方报家门了,可是,对方却犹豫了,她本想说“我是栗市长的同事”这种本来很正常很圆滑的回答,在敏感的疑神疑鬼的女人中,却不正常也不圆滑。事后,罗虹肯定要详细追问丈夫,那女人是谁?既然是同事,总该有个姓名,有个处室,有个职务或岗位吧,这样一弄,栗致炟就麻烦了,怎么回答都会出现破绽,反倒引起妻子更多疑惑。这种预料闪电般的飞过之后,打电话的女人急中生智,干脆来个:“噢!对不起,我打错了。”电话就随着错字挂了,打电话的正是陆雯,急中生智的她还是犯了个错误。是记忆的错误,她忘记了罗虹拿起电话时,她的那句问话后边的两个字——致炟,而且语气是那样亲密,这个纰漏确实留下了疑点。让栗致炟遗憾的是,就在罗虹进家之前,他也犯了个小小的错误,是在陆雯向他的手机发过来短信以后,他阅读罢却没能像以往那样顺手删除,也没有即时回话,就习惯性地走进卫生间冲澡了,自搬进这套住宅,这种良好的卫生习惯就养成了,也是因为太方便了。这里有一天二十四小时的热水供应,只要一扳那个沐浴的开关,温度适中的水就哗啦啦地浇下来。这种热水不是千家万户的那种靠电力或靠天然气起动的热水器烧热的水,那热水成本太高,尽管都是热水。这是通过集中供热供水管道过来的热水,成本很低。也是因为家中就他一个人了,就连平日帮罗虹收拾家务、烹调做饭的保姆也请假回老家探亲了。所以一向注意细节又谨小慎微的栗致炟就自然地松弛下来,他没有即时删除手机上那条信息,与这种放松和麻痹有关系。他将手机放在客厅的茶几上,就去卫生间了。当他很是从容不迫地沐浴之后,准备向陆雯回话时,突然发现了从天而降的妻子,顿时大脑像被沉重的不明物突兀“盖帽”,直砸得眼冒火星,晕头转向,一瞬间脑海里一片空白。是的,双休日的计划全泡汤了,不是一片空白是什么?在经历过这番紧张之后,脑子方慢慢清醒,接下来他关切地问道: “怎么,你——不是要去旅游?” 罗虹并不回答这个很好回答的问题,而是故意拿着丈夫的手机在手中玩弄,那意思是告诉他,手机短信已阅读了,请老实向老婆说清楚其中的奥秘。 是的,就在栗致炟没从卫生间出来时,女人打开了男人的手机。平时,她是没有这种举动的。多少年了,她都恪守着一种习惯,不去摸丈夫的通信工具。丈夫说过,市长的所有通信设备有关国家秘密和民生大事,家人既不能过问更不能乱看,这是规矩,也是纪律。可是,今天情况特殊,因为事先有那个可疑的电话铺垫,不得不使好奇的女人把神秘的短信翻出来,短信写道: 难逢忙中闲,何时会何处?盼速复。 虽然落款用的英文字她不认识,但她可以判断,那是发短信女人的名字。其他的文字,可说是一目了然的,是女人急切约男人幽会的情书,尽管文字简练,但它简单明了。 注意到罗虹手中的手机,栗致炟有点语无伦次,尽管是做市长的男人,在被老婆抓住嫌疑把柄之时,也是有些心虚的。况且栗致炟事前根本没有这种思想准备,老婆会在出外旅游已经上路时突然返回家门,太突然了。 “你回来干什么?”在妻子没有回答他刚才的疑问之后,他又这样质问妻子。 “我回来看你们干的好事!” 妻子的回答使丈夫的脑袋嗡地一下蒙了,心想,莫非她知道了我和陆雯的事?他不再说话,渐渐沉静下来的心绪,使他清醒了,问题只是出在手机的短信上,其他她什么也不知道。栗致炟将与陆雯的交往情节和细节闪电般地过了一次电影,他以为没有什么破绽,只是早上她发来的那个短信,没有像以往做到随到随销,唉,再细心的人也会出差错的。他一边宽慰自己,一边又为自己注入信心,陆雯的短信,也可有多种解释,妻子若为此发生疑心,只能是她误解了短信的含意。想到这里,他决定以守为攻,什么也不再说了。可是,他不知道,在他沐浴的时间,陆雯打来了电话,这并不能怪陆雯没有遵守他制定的通话制度,平时不允许她打他家中的座机,只准打手机,而且原则上是发短信,等他回话。昨天傍晚,他在办公室独坐时,电话中对陆雯说过妻子今天一早就出门旅游的事。他是暗示,至少这一天是可以相约的……冷战开始了,两个人都不说话。栗致炟沏一杯热茶,又打开大厅一隅的飞利浦录放机,《梁祝小提琴协奏曲》的悠扬旋律即刻飞扬起来,他把音量调整得很小,音乐就像低语的情人,娓娓动听地向他倾诉心声。这是栗致炟最爱听的乐曲,他能从曲调的如诉如泣中听到梁山伯与祝英台的痴情挚语和梦寐向往,从而,他又会把这种感受寄托在心心相印的知己身上。 罗虹则打开客厅的纯平电视机,调到电视剧频道,她又打开一包瓜子,独自坐在沙发上边嗑着瓜子儿边看着电视。客厅很大,电视与音响的距离很远,音响已到了与客厅连接的餐厅那里,音响前边放着一把逍遥椅,半躺在逍遥椅上的栗致炟欣赏完了这首名曲,他又将CD的选键重新按回来,继续反复地欣赏梁祝名曲。罗虹看着电视剧,剧情故事却没进入心里,只是瓜子皮嗑了一堆。其实,两个人都无心欣赏音乐和电视,都在责怪对方,一个本来很美妙的双休日,就这样叫搅乱了,搅糟了。特别是栗致炟,他在心里怨恨妻子放着好事不去享受。与单位同志一道旅游休闲,谈笑风生地做伴玩耍是件多么惬意的事,她却改变主意回家自寻烦恼。丈夫并不知道妻子半途折回的原因,他揣测她是偶然改变主意的。他知道罗虹正在更年期,更年期中的女人总是会做出莫名奇妙的事情。不过,这时候,他最心疼的是陆雯,今天的幽会是事先商定好的,妻子外出的时间并不多,又恰是休息日,对他和陆雯,这样的时光是很珍贵和稀少的。这下可好,弄得他对幽会是欲去不能,欲罢不忍,看似在逍遥椅上自在的他,其实心里乱糟糟的。陆雯那里也不平静,她知道自己闯了祸,她哪里想得到,栗致炟的老婆又回家了。她一个人百无聊赖地守着空房,什么也不想干,也不知道再去干什么。当一个人原本钟情的事已列入计划,就要去做时,却突遭意外而不得不终止,就会滋生一种空虚和惆怅的情愫。没办法,她的心灵在遭受着折磨,一种无奈的煎熬使她倍加难受。 在两人世界的冷战中,女人往往是先沉不住气的,女人大多不怕大吵大闹,却怕不吵不闹不动声色。罗虹终于先开口了,她猛地一下关掉电视机,以尖厉的女高音正面地发出质问: “你说,给你打电话发短信的女人是谁?你跟她什么关系?” 她终于亮出了手中的牌,栗致炟也终于明白了她生气的原因,是陆雯的电话引起了事端。他后悔不该把罗虹外出的信息过早地告诉陆雯,同时他也后悔没有及时与陆雯定夺约会时间地点,都怨自己粗心了,大意了。 “我怎么知道是哪个女人?”他故意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是啊,电话他并没接,短信虽然来了,他看没看,你罗虹怎么知道。栗致炟还是在以守为攻,他知道,这时候用这办法是最佳作战方案。也是诱导罗虹将掌握的“情报”全部抛出的“战术”。 “能浪声浪气地叫你名字的骚女人,能跟你发短信约会的贱货,你不知道?就是鬼也不相信。你说,这事你蒙了我多长时间啦?蒙了我几年啦?” “……”栗致炟只是听着女人在叫板,并不回应,飞利浦音响依然播放着乐曲,不过,这时候他实在无心欣赏音乐了,只是用优美的音乐去掩盖女人的叫喊,至少可以冲淡这种吵闹声,他不愿意让邻居听到老婆与自己生气,家丑不可外扬嘛。 “你要是不说出来那贱女人是谁,咱俩没完,不中叫黎院长评评理,看看今天这事怨谁?” 女人看男人不应战,只是沉默,她就继续进攻了,还搬出了邻居黎院长。女人知道,男人做这种事,最怕外人知道,特别怕了解他的人知道,这阵儿,她是哪地方疼就往哪地方抓挠哩。 “你敢胡来,狗屁不通的人!”栗致炟恼怒了,严厉地回应对方两句,那意思很清楚,第一层意思是镇住她,她若敢将家丑外扬,后果自然严重;第二层意思是告诫她,许多东西她还不懂,不懂就不要胡说八道。 “谁狗屁不通?”这句话更刺激了罗虹,她并不以为自己是什么都不懂的人,这时候,丈夫不仅不正面回答自己的疑问,不承认过错,不安慰自己,反而说这种奚落自己的话。她越想越气,顺手掂起放在博古柜里的一只景德镇花瓶猛地往地上摔去,只听“啪”的一声,随着清脆的响声,那贵重的花瓶粉身碎骨了。栗致炟却没有像罗虹想象的那样,马上去劝阻她这种行动,依然稳坐在那里,不瘟不火,他是想以这种宁静对待女人的火暴,他知道一个巴掌拍不响的道理,他也不想退却让步,以免让女人得寸进尺。罗虹却依然进攻,又拿起一件钧瓷,高高举起又是往花岗岩地板上摔去,粉碎的瓷片竟然飞上了天花板,其中一块瓷撞击到吊灯的一只灯泡,那灯泡的爆裂声和着钧瓷的炸碎声发出极其响亮的尖叫。这时候,门铃突然响了,两人却都不去开门。片刻,外边传来黎明的叫声,罗虹过去把门打开,黎明夫妇走了进来。看着地面一片狼藉的碎片,黎明笑着说:你们还真生气呀,走走走。他拉住栗致炟就往外走,到我那儿坐会儿,过去这阵儿就烟消云散,啥事没有了。栗致炟随着黎明进了院长家,这里黎明夫人边安慰罗虹,边将自己家的保姆唤来,叫她把地面打扫打扫。 黎明和夫人都是明白人,两个人只是一个劲地劝说生着气窝着火的邻里,却并不追问他们为啥发火摔家伙。嘴上说要把“家丑”外扬的罗虹,心里并不是真想那样做,她只是期望丈夫让步认错,只是打出这张牌来威慑丈夫一下,她哪里会那么简单,她才不想把栗致炟的名声弄臭哩。 那次两人生气,结果不了了之。从那以后,两人的心中都笼罩了一层阴影,这种阴影扩散得愈来愈大。特别是罗虹,打内心里对丈夫不信任了,尽管丈夫没有向她交代出那个发短信打电话的女人,但是罗虹坚信不移,那个暗藏的女人就是丈夫的情人。法官在判决案件时有句习惯用语,叫“重证据不轻信口供”。看来这话也在日常生活中被人们应用着。也是从那次事件以后,栗致炟与陆雯的接触更加谨慎小心了,本来,栗致炟就是个做事前瞻后顾、谨小慎微的人。也是这种缘故,他与陆雯的有限约会和交往就避免了很多可能出现的破绽。也可以说,这以后两个情人的行动更加策略,更是隐秘,压根儿就使罗虹觉察不出。然而,效果却与这种圆满周密的策略相反,妻子没有因为没发现问题而不再发作,反而她时时事事都会发作。弄不清是什么东西触碰了她的哪根神经,她就会随时随地一触即发,莫名其妙地骂起那个她并不知道名字和身份的小女人,还义正词严地令丈夫老实交代,又在哪个地方与那个女人厮混偷欢。如此大动干戈时,她怀疑的事情却往往是子虚乌有,纯属虚构,弄得栗致炟啼笑皆非,有苦难言。是的,妻子已变得有点神经质了,特别是提到女人,提到婚外恋,提到第三者,提到包二奶,提到小蜜之类的词语和故事,她就魂不守舍、心神不定,甚而恍惚失态,这事使栗致炟心疼。他先是把罗虹的这种变异归咎于女人的更年期,可是,世上更年期的女人多啦,哪里都像妻子这个样子;之后他把过错归咎于妻子的小肚鸡肠,气量狭窄,可是,他仔细思考,也不全是这种缘故。最后,他觉得还怨自己不策略,不周密,办事有纰漏,使妻子受到刺激。他并不把过失归于自己有了外遇,有了陆雯,相反,他认为自己不能没有陆雯。同时,他并不打算离婚,罗虹也不打算离婚,两人之所以有如此的默契,目的并不相同,当然是各有各的道道。身任要职的栗致炟,开始时是把婚外恋情作为家庭之外的一种补充,虽然他对罗虹已缺乏激情,没有爱情,但罗虹是妻子,丈夫对妻子负有责任,妻子就是家,一个男人不能对家没有责任,何况,妻子已经为他生了一个女儿。所以,栗致炟在他与陆雯的爱恋开始之时,就没想过离婚这事。以后随着与陆雯的感情加深,与妻子感情的枯萎,他曾经萌生过离婚的念头。但是,这种念头随着职务的高升和仕途的辉煌又渐渐淡化了。特别是当他登上省城领导的宝座时,政治前程就不知不觉地成为他的第二生命。是的,为了这种前程,他可以不要女人,不要恋情。不知从什么时间开始,也不知是哪部法律或规章中阐明“离婚”是一个官员的忌讳,是影响他顺利升迁的障碍,是光明仕途上空的一片阴影。但是,在众多人物的脑海里,在人们的潜意识中,确确实实把离婚当作非正常之举,甚至是人生中的过失,至少是婚姻的失败。如今尽管没有人正面指责离婚的不对,但是它的负面作用依然深深埋藏在观念意识之中,让人看不见也摸不着,它却能悄悄地潜移默化地起着作用。大凡做官的人都怕后院起火,一旦那火燃起来,对手们会幸灾乐祸地说道:“他连老婆都管不住,连家庭关系都处理不好,能领导好一班人、一个团队,乃至千军万马吗?”这个理由往往能轻而易举地封堵住正在平步青云的通途,严重时可能要使当事者换个位置。所以,大凡做官的人对后院的思想建设是很重视的,他们时时向她们灌输顾全大局、稳定第一的思想。栗致炟也不例外,他曾经这样想过,倘若他在德府市任炼钢厂厂长时,他与陆雯的交往被人发现并成了绯闻传播开来,很可能他就当不上德府市副市长。有那么多白玉无瑕干干净净的人物不去选用,何必找个有绯闻的干部?倘若那时间他与罗虹闹离婚,大概做市长也只能是黄粱美梦吧。是啊,走仕途的人往往很脆弱,特别是在开始阶段。倘若栗致炟如今只是钢铁公司的工程师,他与陆雯的感情历程走至今天如漆似胶的境地,也许他是要离异重新组合新家的。可是,现在不行了,不可能了,如今他是市长。照理讲,当了市长,手握大权,离婚的事还不是挥手即办的小事?是的,倘若他真的挥一下手,说要离婚,马上就有干部为他操办,而且很快就会办妥。为领导办事,有的是人才,问题是他自己不想离婚,他不挥手。作为女人的罗虹,她从结婚那一天开始,就没有想过离婚。大凡女人一旦结婚成家,就将自己委身于了男人,“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是中国传统女性遵循的规则,尽管这种观念有点陈旧过时,但它强大的生命力并没有被新观念完全荡涤或驱跑。何况,罗虹嫁的不是鸡也不是狗,她的丈夫是个人物,是个高官,这种人物在当今眼花缭乱的市场经济中特别耀眼,市长如果发个征婚启事,报名应征的会成百上千。她知道,如今的女人中不乏追逐功利之辈,还有数不清的幼稚单纯又不讲规矩的姑娘,她们会拿出自己的青春换取权力和地位,换取舒适与金钱。这类年轻漂亮的姑娘,只要看中男人的这种财富,就是嫁个能当爹当爷的老公,她们也觉得划算。罗虹不懂当今为什么有这么多人没有志气,没有出息,没有规矩,她只懂得不能离婚。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青春年华早已流逝,若是离婚重嫁,哪里去找合适的人家?特别是她已得到的荣华富贵,更使她不打算离婚了。就是这样,两个人都在努力地维持着这种动荡不安的婚姻。

栗致炟并非粗鲁草野之辈,他干什么是要经过三思而后行的,特别是事关重大的事情。自与陆霖相互探索切磋那事之后,他的心里就一直念叨着这本不是本职的“工作”。这些天,这项“工作”已发展到比本职的工作还重要的地步。他认识到,此工作做不好,将会影响大局稳定甚至使前程暗淡受挫。不能再拖延了,必须把这事提上议事日程。一定得抓紧去办,又得注意策略,最好还是用“和”的办法。两斗皆仇,两和皆友。以和为贵是老传统了,他想与妻子求和,这是上策中的上策。何不再努把力,实施这上策。他想到了黎明的夫人黎嫂。黎嫂与黎明可谓青梅竹马,从小学到中学都是同窗,当然与自己也是老乡,都是河东省贺兰县人。特别是黎嫂心眼好,为人善良,又有成人之美之心。他想让她去做做罗虹的工作,反正黎嫂已经知道他与妻子不和的事了。自那天黎明特地请他一家赴宴后,栗致炟就敏锐地觉察到黎明知道了他冷淡妻子的“问题”。是黎明反复地谈论白开水的功能,引起了他的警觉。黎明把平淡无味的白开水比喻为妻子,特别指出,别看这东西无滋无味,不如酒和茶好喝,就像结发妻子一样,叫男人没啥感觉了,可是,你要真的不喝白开水,还真不行。他推测,肯定妻子罗虹向黎嫂打过小报告了,既然这样,也就没什么再对黎嫂遮遮掩掩的,自己也得对人家说说道理,不能叫她只听一面之词,轻信了罗虹的“谎言”,目的还是请黎嫂去做稳定工作。 合适的时机来了。这天,罗虹去女儿学校开家长会,黎明又出差在外,回到家的栗致炟一个电话,将黎嫂请来,他开始向这位女人倾诉自己的苦衷。他并没有承认自己有外遇,更不承认陆雯是第三者,他只是说,妻子到了更年期,头脑有点过敏,心理有点扭曲,对什么总是疑神疑鬼,自以为是,只听得进奉承自己的溢美之词,却听不进批评自己的真话。她怀疑自己与别的女人好,可是又没有任何证据。如今发展到写匿名信污蔑诽谤别人的地步,这样下去要触犯法律的,他希望黎嫂好好做做罗虹的工作,千万别叫罗虹做出傻事。更为重要的是,他这样诚意地拜托黎嫂去做这事,还能证明他期望与妻子重归于好的态度。 对于黎嫂,栗致炟根本不用啰嗦这么多家长里短,更不用打包票声明自己乃正人君子。他说自己有婚外恋有外遇有情人,那只是妻子鬼迷心窍疑神疑鬼的一种错觉,他甚至对黎嫂讲道,罗虹在更年期中,难免精神有不正常的时刻等等。栗致炟调动出一切可以说明罗虹的脑瓜思维出了问题的缘由和依据,目的是让黎嫂理解自己,信任自己,进而站在自己的角度,去做好罗虹的工作,以达到稳定大局之目的。黎嫂这人的文化虽然不如栗致炟高,但她的心里却十分明白世事,眼睛又能辨别真伪。在她心中,栗致炟有没有情人,并不重要,她也从没有把男人有了外遇看成惊天动地的事。不是有一种说法是“十个男人九个花,一个不花是傻瓜”嘛。说男人花,大多也只是心里想花,心里花花而已,若真是花出了行动的,绝对没有那么高的比例。她对这种事,可以说心地是宽容的。可能是她没遇上花心的丈夫,黎明大概就属于那十分之一的不花的“傻瓜”吧。她平时思索起来这事,就觉得好笑,遇上单位或周围的人因闹绯闻夫妻反目成仇时,她总是觉得不应该。她又总是觉得这种矛盾应该化解,也能化解,也许她没有充当过这种风波纠纷王国中的角色,也就没有切身感受,也就特别冷静,旁观者清嘛。旁观者当然总是在笑话当局的昏迷人。当她听过栗致炟的一身清白的声明之后,只是对他说: “致炟,你跟大嫂还讲这东西干啥?别说你没外遇,你就是有外遇,大嫂也得帮你啊!弟妹也不是你说的那样,什么心理扭曲,什么精神不正常,什么疑神疑鬼的,弟妹是对你太重视、太在乎了,用年轻人的话说,是她太爱你啦、太专一啦、太用心啦。嫂子也得说说你,你对人家也太不在乎、太不用心、太不当回事啦。别说你外边没女人,就是有个把女人,也不能把人家罗虹冷落到这种地步啊!” 栗致炟听到黎嫂直率的批评,就忙解释: “黎嫂,你是不知道,我和罗虹,根本不是她告诉你的那回事——” “别解释嘛,你会说,还能有嫂子会听。再说,咱们是啥关系,你对弟妹啥样,你心里知道,弟妹心里知道,你嫂子我也能看出个七七八八的,致炟,你就别跟你嫂子外气了。现在急的是得叫弟妹熄熄火,要熄熄火,就得先泻泻火。火泻了,熄了,怨气、怒气自然就消去一大半,心里的疙瘩才能慢慢地解开,俩人的伤痕才好慢慢愈合。这事既然你交给嫂子我了,我会想法说服弟妹的。不过,你也得跟人家承认承认自己的不对,女人心都软,只要你的话说到了,弟妹也不是不通事理的人。但是你得先放下架子,像刚才你跟嫂子说话,还绕那么多弯,还没放下市长那架势,咋能行。你跟嫂子说这事,你就是小弟的身份,你跟弟妹说这事,你就是丈夫的身份,市长那身份是上班时在机关里才露出来的,回到家了,大家都一样的。你看老黎,啥时候在家都是男主人模样,哪里能把法院院长那架势带到家里?致炟,我这话可是对自家人才这样说的,你别见怪。” “哪会呢,嫂子说得好,说得对,我拜托的事,你可放在心上啊!” “你还啰嗦啊!对嫂子还是不放心?” “放心,放心,谢谢嫂子!” …… 黎嫂这人不只是心地善良,为人诚恳,又总想成人之美。同时她又是一个很有责任心的女人,不论是谁只要张口求她帮助的事,她总是当成重大任务摆在眼前,想方设法也得把别人托办的事办妥办好。倘若有那别人求办的事,她没有办成,她就会像个没有完成领导交办任务的小卒一样,对交办人,实际是求办人,道出个中原因和困难,以求对方理解和谅解。这种时候,双方的关系似乎翻了过来,她成了求人帮助的人,对方成了帮助她的人。正因为这样,黎嫂的人缘特别好,无论在单位,还是在这个特殊的人际交往比较淡化的小区,她都有许多知心朋友。眼下对于栗致炟的委托,她更是当成头等大事了。这不仅缘于她和丈夫与栗致炟都是从一个小县城飞出来的乡亲,丈夫又与栗致炟同城做官,加上远亲不如近邻的传统观念,更多的是她对人的朴素感情和朴素责任心。 女人与女人的接触总是很随意的,不像身居高位的男人们那样讲究时间地点。在两个男人都不在家的时候,黎嫂把罗虹叫了过去。她知道,罗虹有许多委屈无处诉说,又有许多心底的话无法诉说。的确,她的精神与常人已不大一样,至少是在某些时候,在她陷入痛苦的回忆中,在她怀疑不在家的丈夫是与那女人勾搭时,在她被某种幻觉挑逗得疑神疑鬼时,她就控制不住自己的冲动,可能会做出出格的事,说出跑板的话。这也许是长时间的孤独和郁积,憋闷出的一种心理疾病。栗致炟最担心妻子的这种“病症”发作,这一点,黎嫂非常明白。她知道,不到迫不得已的时候,栗致炟才不会求她帮助说情的,既然求人去说情,又不把实底交出,这就是栗致炟的为人,也是他的虚伪之处。如果把基调定在这个位置,黎嫂去对罗虹解释,男人并没有外遇,那只是女人的捕风捉影的怀疑,女人应该打消这种没有证据的猜测和臆断,相信自己的丈夫云云。以这种态度去做女人的工作,效果只能适得其反。这一点,黎嫂就比栗致炟懂,也比栗致炟水平高,别看他是市长。 罗虹进了黎嫂家,黎嫂就亲切地说,今个咱姊妹俩好好唠唠嗑,晚会儿就在我这儿吃饭,我们做老家的糊涂面,保准叫你吃了这回还想下回。黎嫂边说边抓起电话打到罗虹家,对接电话的刘嫂说,别忙活做饭了,停会儿一块儿到这边用饭。打过电话,她又把茶几下边放的炒花生、焦枣和葵花子摆上来,两个女人随便地吃着,黎嫂就书归正传了。黎嫂压根儿就没站到栗致炟的立场上,去对罗虹扯那种男人有外遇还是没外遇的事。实质上,现在再对罗虹扯丈夫有没有外遇,进而否定男人有外遇,就太不实际了,更解决不了问题,反而会使罗虹认为黎嫂是在帮助栗致炟说话,而不是帮助自己。可想而知,这样弄下去,会是啥结果。黎嫂是从男人和女人的话题开始唠嗑的,一开始她就把罗虹与自己捆绑在女性半边天一方了。她是从汴阳市辖管的那个小城的工头婚变说起的,那不是一般的离婚结婚的故事,据黎明调查研究的结果,这个被称为建筑之乡的山城,人们的观念意识原本都是很封闭、很保守的。自从小城的农民们大胆地走出黄土地,靠搞建筑闯进全国各个城市之后,就有那能干会干的农民当了工头,进而做起老板。现在光出外打工干活的农民,已二十万人了,如今当上老板的,已不是三百五百个了,该上千个了吧。说到这话,黎嫂很好奇地问罗虹: “你说怪不怪,虹妹,这上千号的老板,都有了外遇,你说这是啥理?不,人家那早已不是外遇,有四成的老板都将新人明媒正娶到家了,原来的结发妻子都离婚了,虽说那六成的老板还同元配妻子过日子,不过,暗中都养着二奶呢。真的,虹妹,根据老黎他们的调查,没有一个老板是干干净净的,就是说没有一个老板,既没离异再婚,又没包养二奶的,你说说这是啥道理?”虽然,黎嫂这话不无夸张,也许她是故意这样说的。 “男人都是没良心的东西!”罗虹在黎嫂的提示下,道出了自己对这种问题的看法。 “是哩,虹妹,男人的心都花。只要一有钱,就烧起来了。看那建筑之乡,原先那么多老板还是农民的时候,他们为啥不跟老婆离婚,不找年轻姑娘,因为没钱。如今的姑娘,唉,有不少年轻姑娘也是见钱眼开。唉,不说她们。要说这事,也怪,大多的男人与咱女人就是不一样的。像俺家老黎这号的,真少,光我听到的舆论中,就有人说俺家老黎傻,有条件花也不花,至今既没情人又没小蜜。他要真有了情人,有了小蜜,我才不管哩,只要他不提离婚。” “那是黎哥没有外遇,你才这么说的。要是黎哥真有了情人,成天跟情人在一块儿,对你不管不问,你不管管他才怪哩。”罗虹并不同意黎嫂的观点,她很是直率地反驳。 “虹妹,你是不知我的心啊!都活了大半辈子啦,年轻时候的那种情愫,那种——该叫激情吧,到这时候还有吗?就是有,还能剩多少?那种日子都过去了,到现在,咱想的只是把孩子培养好,至于老头子在外边与谁交往,与谁相好,那还重要吗?就是撒开手叫他们随便蹦跶,还能蹦跶几天几时,年龄不饶人啊!” “那是你家老黎压根儿就没这样蹦跶过,你才说这大话哩。”罗虹的话逗得两人都笑起来。笑过之后,黎嫂又对着罗虹耳语,像是怕这悄悄话被外人听见似的,其实身边根本就没有外人,家中仅有另外一个人,就是她家的保姆,正在“一百丈”远的厨房做糊涂面哩。 “最近我发现个秘密,你知道是啥秘密?” “我咋知道是啥秘密。” “是一份医学研究报告,报告中说,他们男人与咱女人的性心理不一样,就是说对这种事,男女之间差异很大。男人追女人,即使追上一个女人,他们并不满足,还想再追新的女人。哪里像咱们女人,咱们只要委身于了男人,就生发一片痴情和真心,一定得把这种格局和关系固定下来,维持下去,不能让它跑掉。你说,这叫啥理?这种现象怪不怪。” “反正他们男人没有好的,哪里有咱们女人诚心。” “哟——也不能这样简单地下结论哟,虹妹,从科学的观点看,两性的生理和心理就不一样嘛,能要求男女的行为完全一致吗?嘿嘿。这可不是个你我就能解决的大课题啊!虹妹。” “我家老栗要像你家黎大哥那样检点,我也会这样说哩,黎嫂,你是没摊上花心丈夫,你咋知道做这种丈夫的妻子的苦楚呢。” “虹妹,你说的也有理,这事咱俩不抬杠,不过,你姐我确实是这样想的。”她把自己改称为罗虹的姐,也许,姐妹关系更为亲密吧,“我要真遇上花心丈夫,你猜猜我会咋做,虹妹。” “你也会受不了,也得跟花心丈夫干仗,谁也别想躲过这关口。” “不——虹妹,你知道这会儿我想起谁啦?”她稍停顿一下,接下去说,“我想起了于凤至,于凤至是谁,你知道吧,就是大家都知道的少帅张学良的妻子。张学良够花了吧,特别是他与赵四小姐好上后,二人就公然同居起来,名正言顺地过起夫妻生活,尽管二人没有婚约。而有婚姻的名正言顺的妻子却被冷落起来。这事要放在你身上,你会咋办?我能理解张学良的妻子,后来,少帅的妻子与少帅的情人赵四小姐还成了好朋友,成了患难中的张学良的一对忠诚伴侣,直到相互轮换陪伴张学良度过漫长的软禁的牢笼之苦,也可以讲,他们三人成了志同道合的患难之交,成了相互理解的知音。” “我不认识张学良,也不知道他老婆于凤至,他们这事,我总觉得,不能太信了。” “我倒是设身处地地站到张学良老婆的立场去想过这事。虹妹,你想想,那少帅既然是花心男人,喜欢上了赵四小姐,他老婆就是再不高兴,她能改变丈夫的主意吗?这种事,你也懂,男人要是喜欢上哪一个女人,那是不得了的事,别说他老婆,就是天王老子也改变不了他的主意。既然改变不了,咋办?那就顺其自然了,像张学良的老婆,能公开地与丈夫的情人共同生活,也算是一种开明吧。现在的女人遇上这事,十有八九是与丈夫离婚,离了婚的女人是最吃亏的。虹妹,咱们女人不比男人。男人,特别是那类事业有成的男人,年龄越大越主贵,越有人追。女人不行,过了青春期的女人,再想找个如意男人,那比登天都难,大多离婚后的女人,命运都不好,你去看看,不是独身过日子,就是随便找个男人凑合后半辈子啦。我看张学良的这个老婆,就属于闹明白这番道理的女人,她的做法,表面上看叫人不可理解又不敢苟同,其实是明智的选择,也是开明的做法。你好好想想,虹妹,是不是这个理?” 罗虹听着黎嫂的这番话,不再言语,只是在漫不经心地咀嚼着焦枣。 “虹妹呀,就是单单为咱闺女萌萌想想,你与老栗这事,也不能再闹啦,再闹下去,是啥后果?老栗是市长啊!有多少事等他去做,还有多少人天天盯着他,别说有事,就是没事,还有人挑毛病哩,你要再闹这事,那可是火上浇油了,结果一定不好的。特别是对萌萌,你和老栗这事要是公开了,受伤害最大的是咱萌萌。咱都大半辈子的人啦,怕啥,无所谓了,可是萌萌得有爸爸,得有妈妈,就是你们不离婚,这样地闹下去,对萌萌的心理伤害也很重啊,萌萌不仅需要一个形式上完整的家,也得要一个感情上完整的家,一个内容上完整的家。虹妹,你好好想想,姐劝你,是为你好,为萌萌好,可不单单为他老栗好啊!” ……

一个星期过去了,罗虹心中的阴影没有被时光的流逝冲淡,反而愈加阴暗。一个星期中,她悄悄地跑到龙城小区三次,都是打的去的。本来,她也可以动用单位的公车,虽然她在市图书馆没有担当什么职务,但是仅市长夫人这个身份的威力,没有哪个领导和手握实权的人敢怠慢她,她只要张张嘴,叫馆里的司机往龙城别墅跑一趟,他们就会屁颠屁颠地为她服务的。因为她去龙城小区的使命特殊,不便告诉旁人,这种行为纯属隐私的范畴,她也就采用秘密出行的办法了。当出租车把她送到目的地后,她只身一人就直奔那个深夜跟踪丈夫到达的地方,小区的东北隅,丈夫是在那个方位消失的,那里居住的人当然是与丈夫有私情嫌疑的人,问题是哪一户哪一家哪一个女人?她在那个方位徘徊张望,漫步扫描,时而停步凝视,时而扬长而去,她尽可能伪装成漫不经心、无所事事的样子,以免引起旁人的种种猜疑。有一次,巡回检查小区的保安问她,是找哪位业主的,业主住几排几号别墅,他们可以马上帮她联系,以免她东张西望南奔北走之苦。保安的好心却弄得她语无伦次,十分尴尬,只好说是看房的,保安告诉她,这个方位的几幢别墅都已售出,虽然有两幢尚无人入住,但也是物已有主了。如果看房,小区西北方位还有少量余房,要么,就等二期工程了。罗虹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更不想叫保安知道她在这里就有一套住宅,当然也不便正面询问保安,她怀疑的这几家业主的身份职业,姓甚名谁。即使去问,小区里的服务人员也是不会轻易告诉陌生人这些看似一般平常的询问的。市长夫人的三次“微服私访”和调查研究,并没有取得预期效果。因为住这种别墅的人,不像早年她住的钢城职工生活区,人们相互来来往往、出出进进的十分频繁。这地方半天不见屋里的人露一下面,更无人串门走动,即使偶然碰上有人开窗,有人出门等等的行动,又能如何。因为自己的调查任务特殊又隐秘,就为实施这种工作造成诸多困难和不便。 又到了一个工作日的下午,罗虹一人坐在她的办公室,正闷闷不乐又举棋不定时,手机突然有短信发来,她打开屏幕看到: 本公司设有私家侦探特殊业务,特别对花心男人包二奶、养小蜜,第三者插足之类的婚外情的隐秘世界,有特殊过硬的侦破本领。本公司将为你挽救变心男人,构建和谐幸福家庭,做出令你满意的服务。如有业务请与公司业务经理阿义联系,电话…… 看过短信以后,罗虹面庞涌动出喜色,心想,这真是天意,欲瞌睡,就有人送来枕头。她不假思索,信手拨通了业务经理的手机,对方是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非常热情地说,他是私家侦探的业务经理,他们公司是一家正规的业务能力极强的侦探机构,虽然公司属民办性质,但里面的侦探人才都是受过系统教育和专业训练的高手,只要将委托交办的业务告诉他,他们一定会为她交上满意的答卷。最后还说,可以先调查,后付费。如果调查结果不能让委托人满意,可以不付费等等。业务经理的话使罗虹很是满意,电话里,她把自己求办的业务说了,并告诉对方,只要把龙城小区东北隅的四幢别墅的业主弄清楚,他们的职业、家庭成员、相貌年龄等基本情况。她还说,目的是找到其中一个与自己丈夫有婚外情的女人。对方问及她丈夫的情况,罗虹只字未提,她知道,任何情况下,不能把栗致炟的真实身份透露给这些人的,他们若知道自己的丈夫是市长,恐怕就不敢做这种调查了。所以,罗虹对自己的身份也是保密的,她只是先让对方把她怀疑的四户人家摸清楚,摸清楚以后再考虑下一步咋办,她三次深入那个地方,现场观察,又回忆分析,丈夫消失的地方就在那四幢别墅的范围之中,除了进入这四户人家,他不可能有别的地方可去。对方接受任务之后说,近段时间业务繁忙,人手紧张,这事的侦破结果要在七至十天方能拿出,收费三千元。届时一手交钱,一手交结果。罗虹说,能不能快一点,她想早点拿到调查结果,因为下一步还有更艰巨的任务。对方说,那只能按加急业务处理了,最快结果可在三日内拿出,但收费要加倍的。罗虹说,加倍就加倍,不就是六千元钱嘛,不过,得调查准确,要是弄错了,我可不依你们。对方说,放心吧,这事就这么定了,然后,双方又各留了一个电话号码。 三日就要过完的最后一个下午,私家侦探的业务经理阿义来电话了,告诉罗虹,她交代的任务已经完成,请带现金到他约定的地点来。罗虹问他,怎么不到你们的公司去?那阿义约的地点是个小茶馆。阿义说,你别管到啥地点,你要的不是结果吗,又不是非要到什么地点取结果。其实,这种所谓的公司就没有办公地点,也可以说,他们一直是在流动“办公”的。没有办法,罗虹只好照对方定的地点赴约。在小茶馆与罗虹见面的不是电话里的中年男人,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这人一副尖嘴猴腮的穷酸相,他是见罗虹先到了相约的指定地点,才匆匆过来的。他把罗虹要的四户人家的资料带来了,情况是这样的,其中一户是个台湾商人,他已两个月没在这里居住了,屋门一直锁着;另一家是钟南省书法家协会主席成大金,成大金一家四口,老婆与他都已年逾花甲了,两个孩子在国外定居,平时就不回国;还有一家是个靠养猪发财的农民企业家,大约有四十郎当岁,与他同居的是个二十五岁的姑娘,他们还用着一个十八岁的小保姆;最后一家,就是在小区东北角的那幢小楼里住的,是个独身女人,大概有三十多岁,专业作画的,工作单位应该是美术家协会吧。情况讲过之后,罗虹基本满意,可以断定,最后的这一户,这个单身女人,具有与自己丈夫“作案”的条件。她取过了四户人家的有关文字资料与房屋照片,就将准备好的六千元钞票给了那年轻男人。然后对那人讲出下一步的任务,请私人侦探把这女人的活动情况弄清楚,特别是与自己丈夫勾勾搭搭的情节查出来,要把时间、地点加上照片都弄到手。那男人说,这种业务费用就高了,罗虹说,你开个价。那男人说,两万元。罗虹说,怎么这样高。那男人说,这种事风险大,弄不好,连命搭里的都有,所以就得干一起是一起的,不能像干一般性的隐私调查。罗虹说,两万就两万,不过,也要快。那男人说,这种事的调查,跟上回调查不一样,这种事只有等到男人和女人弄到一块儿时,才有戏,要是俩人十天半月都没相约,能出个结果,所以,这回调查你不能急,得耐着性子等。要是光调查那女人的日常活动情况,好办,也快,不过,那对你意义不是很大。罗虹听这男人说的也算在理,两人当场就敲定了,对方尽快调查,待结果出来,还是一手交“货”,一手交钱。 十天过后,罗虹等得不耐烦了,这么长时间私家侦探竟没一点音信。她一个电话打给对方,私家侦探没等她张口问话,就将这十天的工作进展情况通告了她,任务只是完成一半,就是那女人的职业身份、姓名年龄、工作单位都弄准确了,重要的是她的活动情况。这女人的活动根本没有规律,一般人上班的时间,她往往在家里,一般人回家的时间,她往往出去了。她的单位在汴阳市行政区最热闹的圆园路中段,叫什么群众艺术馆,她去单位的时间不多,去郊外看风景写生作画的多。她有部半新不旧的普桑轿车,出去进来都是一人驾着那车独往独来,很不好跟踪。跟踪了这十来天,还没发现她与哪个男人有过单独约会,当然就更没有见到她与男人勾勾搭搭的事实了。对方安慰罗虹说,这种事是不能刻意去挖掘出来的,只有他们一男一女走到一起了,弄出那种卿卿我我、亲亲昵昵的故事,才好抓拍镜头,拿到证据。就是遇到这种机会,真能把这事记录下来,拍摄成照片,也不是十拿九准的事。何况,人家俩这么多天就没照面,没约会,咋能有那种事呢。说到这层意思,私家侦探就安慰罗虹,叫她放心,既然他们揽下这活,就能弄出个水落石出。俗话说,“没有金刚钻,哪敢揽瓷器活”,只是时候不到,时候一到,事自然成。 听罢私家侦探的一番解说,罗虹也觉得人家讲得有理,也就没再向对方穷追施压。她明白了,弄这种事并非主观臆想一厢情愿就可以完成的,就像私家侦探刚才说的,必须得等到当事男女相聚一起有了作案条件才中。人家若根本就没约会,只是各干其事,你再有能耐,也拿人家没法。她就暗暗劝慰自己,不要心急,得耐心等待。又提醒自己,这些日子千万不能把疑惑带到脸上,以免打草惊蛇。这些天必须解除心上的压力,也得让丈夫解除压力,把心放开一些,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自己不能像球场上的防守队员,时时都盯住他,弄得他的心中很是压抑,当然就放不开手脚了。女人在计划着自己对待丈夫的策略。就在同时,陆雯却对栗致炟说,这几天她发现一些可疑迹象,一是有人跟踪她,二是有人鲁莽地按她的门铃,这种事以往没有过,所以她对此特别敏感。栗致炟问,是什么人按门铃,他们要做甚?陆雯说,说是推销什么化妆品的,还有说是找某某人的。她只是透过监控的屏幕看那站在门外的人,不像什么好人,就没给他们开门。还有件事,更是叫她不安,这几天有人到单位找她,单位的人问这人找陆雯干啥,来人说是想跟她学习绘画。要是学习绘画,在馆里根本轮不到找她,比她名气大、资历深的人好几个呢。陆雯说出这事,栗致炟觉得问题有点大了,他立刻警觉起来,很自然地就把这一系列迹象与妻子罗虹联系起来。就问陆雯,又像自言自语: “这事会不会是罗虹指使人干的?” “不会吧,至今你老婆也没见过我,更不认识我呀。” 两个人在一问一答地对话,却又各自在反思以往两人接触时大大小小的情节和细节,交往的行动中是否出现了破绽,这破绽是否被人发现。 “对了,那个夜晚,不,大概是凌晨两点了吧,你到我的住处,是不是叫你老婆发现了?”还是女人心细,是她先想到了这个情节,她担心栗致炟进屋子时,后边跟有尾巴。 栗致炟立刻陷入沉思,那天凌晨的事,他却丝毫也回忆不出来了,只是在黎明前,他离开情意绵绵的情人时,脑子才清醒起来,至于自己是怎么走进陆雯的房间的,他确实记不起当时的情景了。但是,可以断定的是,倘若出了破绽,破绽只能是在这个瞬间,因为其他的时段里,他都记得清清楚楚,在那漫长的时空他与她的二人世界的所有行动,都进行得严实秘密,天衣无缝,唉,真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啊!栗致炟为自己的失误暗暗遗憾又暗暗自责,之后,他对陆雯讲,对这事不能麻痹,女人们往往因为这种事会干出傻事的,他指的女人们是罗虹。绝对不能叫他们抓住什么把柄,更重要的是,得弄清跟踪的人属哪家哪户,他们的动机目的是什么。陆雯问栗致炟,那怎么办呢,我直接与跟踪的人对话,还是在单位守株待兔?然后与他们谈条件吗?陆雯的反问倒是启发了栗致炟的思路,这事不妨来个将计就计,只要弄清跟踪人的面目,下边就好对症下药。无论如何,不能叫事态扩大,更不能叫罗虹做出亲者痛仇者快的傻事。这时刻,栗致炟依然把罗虹当做亲人,当做自己人,她毕竟是自己的妻子,是女儿的妈妈,倘若因为丈夫有了情人而闹得满城风雨,这种所谓的丑闻正好被人利用,他心中的仇者就是与他不大和谐的同僚,这些人巴不得栗致炟工作上出岔子,经济上出问题,男女之间出丑闻,有了这些东西,市长就不打自倒了。可是,栗致炟的待人接物,一直很谨慎,很小心的,多少年来,他对工作,对金钱,都是有自己规范的态度的,所以,这方面他没有出过问题。只是在私生活上,他有一个情人。从理论上讲,这当然是不应该的,特别是对他这样身份的人物。可是,他又常常私下找理由、找根据来开脱自己、宽慰自己、顺应自己的这种欲念和行为。且不说中国历代皇帝能有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就是自实行一夫一妻制以来,多少伟人不是都喜欢年轻女人吗?就他知道的一些领导人物,有比他官大的,也有比他官小的,他们之中也有有情妇的,只不过这事做得隐秘,处理得妥当,而不被外界人士所知罢了,自己有个把情人,又何尝不可?可是,他在为自己的行为开脱之后,还是会涌起一种忧患、顾虑和内疚。不过,这一切的一切,会很快地在他与陆雯的欢悦中,被驱逐出他的心田和脑际。特别是当那个容貌姣好、气质优雅、楚楚动人的躯体栩栩如生地站在眼前时,所有的忧虑与愧疚就被这个有血有肉的生灵吞噬了。到了这种时刻,他在全身心地拥有着陆雯并消受着陆雯给他的奇妙快感和悠然神往的惬意时,他对情人就更加爱不释手了,反而油然而生出另一种逻辑,那些没有情人,进而指责情人的人,是因为他们没有遇到情人,没有遇到真正的倾城倾国又与自己有共同语言的知音,倘若遇到了,他们也会有情人,也会做情人,也会与自己一样,如此珍视这种爱恋。心灵走到这步田地,对自己的情人身份和拥有情人,他不仅觉得这是情有可原的,且以为这是理所当然的正常之举。之所以有的人没有情人,是因为上苍没给予他这种机遇,自己大半辈子啦,不就是仅有十多年前的那一次邂逅陆雯的机会吗?也许从那以后他对女人就不再注目,自有了陆雯,他就十二分地满足了。所谓人生难得一知音,真的就是这个道理。既然知音难得,绝大多数的人当然就没有知音,没有情人。陆雯对自己,是情人与知音集于一身的女人,得到这样的人,当然是难上加难了。若不是这样,他也不会接纳陆雯。既然如此,他进而为自己的所为所得自豪起来,得意起来……到了这种境地,他什么都可放弃,陆雯则是不可放弃的。只是在以后与她的接触中,得更加小心,更加谨慎罢了。 两个人很是认真地推敲了一下下一步的计划,企图将已萌芽的危机化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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