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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叫本身说本人是司长的幼女,陆霖就笑着对栗
分类:文学天地

当下有一种这样的舆论,衡量国民生活的水准是否在小康之上,一个重要的标志是看他有否两套住房,其中一套是供上下班的起居往返,另一套则是供其度假休闲、消遣松弛、陶冶情操、享受生活。眼下先富起来的那部分人早已实现了这个目标。相反,拥有权力的人物们大多还是一套住房。有人说,相当多的手握大权的人物并非没有实力购置第二套住宅,而是他们担心这样做会招来非议,会有财产来源不明之嫌。因为公务员的工资收入是透明的,定死的,倘若没有荣获什么巨奖和靠个人的专长赢得的额外收入,那累计的工资即使不吃不喝攒上二十年也购不起一套时髦的现代住宅。如果他们把藏着存着的钱拿出来去买住房,风险这个不速之客就不期而至,何必找那麻烦。有人说,手握大权的人压根儿就不需要第二套住房。国家分配的住宅够宽敞舒适、安全方便了,无须再要多余的房舍。也许属于后一种情况的是多数吧,也只能是也许,因为没人对这事调研过,调研也难调研得清楚准确。然而,栗致炟却有了第二套住宅,那是在他进入市委常委,当上常务副市长两年之后得到的。不过,至今这套住宅并没有户主的姓名,房屋的所有权还在房地产商名下,也就是说,房子压根儿没卖,没卖的房屋里面却装饰完备,设施齐全,家具、电器、书籍、健身器材、花卉盆景、暖气、冷气及一天24小时的热水供应,可谓样样俱全。没有卖出的房屋却有人来享用它,到了双休日,或是某个长假,或是有特殊的聚会,或是即兴休闲,栗致炟全家就会乘车来到这里。 这是一幢三百平方米的小别墅,比起当今的那些豪宅,它并不前卫,也算不上特别豪华。但是房屋的设计却科学合理,布局又格外顺畅和谐。据说那位设计师早年毕业于英国剑桥大学建筑专业,后又到澳大利亚发展他的事业,在那里设计出不少风格独特的建筑。这里的别墅群的设计,是他集英国与澳大利亚两国的建筑风格于一身,取长补短,创作出的最新版本。每幢别墅达到了脚能踩地,眼能观天,每个房间,包括三个卫生间和客厅、餐厅,都能自然采光,流畅通风。仅这一招,就令人佩服赞叹,而且,所有卧室均有各自的宽敞的阳台,二楼屋顶是空中花园,景观摆设别出心裁,倘若不是它有令人倾倒的魅力,栗致炟是不会对这套房屋动心的。 在这个小区的老板、东方龙房地产开发公司董事长陆霖的多次邀请下,栗致炟携妻带女终于在一个星期日去参观了这个别墅小区。 自栗致炟当上汴阳市副市长后,也是因为他主管过土地局(如今已改名为国土资源局)的原因,一些房地产界的人物都在钻天拱地地找他。大多的房地产老板他是不见的,这不仅是副市长的时间金贵。他知道,凡是这号人求见,都是想拉关系、走门路企图叫领导关照支持他们的,这种所谓的关照和支持,一般来讲,是要冲撞有关红头文件的规定的,至少是得打擦边球的。所以,栗致炟对下级交代,原则上不接见这号人物。栗致炟并不是不讲原则的人,他更不是贪欲强烈的那号干部。他想照规矩办事,不想与生意场上的人拉拉扯扯。 陆霖这个老板之所以能结识副市长,直至成为栗致炟的座上宾,可谓无巧不成书。栗致炟没想到,陆霖会是陆雯的大哥。自从那次看美展认识陆雯,接着又当过女画家笔下的模特儿之后,他们的关系就不一般了。可以想象,陆雯若找栗致炟,见栗致炟,约栗致炟,都是十分便捷的事,尽管一般人见省城的副市长难上加难。陆雯的大哥陆霖有这条线,想拜见副市长的企图当然不难实现。第一次见到副市长,陆霖是靠妹妹陆雯的牵线搭桥方得以实现的。从那以后,陆霖就直接与栗致炟联系了,那个阶段他约见副市长,一般约上六七次,才会答应一次短暂的会面,地点通常都在酒店宾馆之类的场所,栗致炟是不会在自己的办公室接见这类人物的。这一点,精明的陆霖比市长还明白。有一次,是个假日,陆霖根据掌握的情况,知道栗致炟一家三口都在家中,他轻装简从地来到居住省城领导的这个小区,他对守护小区大门的警卫说,是去拜见一位退休不久的政协的老领导,那位老领导也住在这里,事先陆霖已电话与他预约过了。警卫看了陆霖的证件叫他在来访人员簿上登记一下,随手抓起电话请示政协领导,之后,就放行了。与官方打过多年交道的陆霖明白,若冒昧地直接去拜见市长一类的人物,电话预约十有八九要吃闭门羹的,特别是去他们家中打扰,又是假日,那是百分之百没有希望的,对方会随意拿出一个理由把你拒之门外。可是,若去拜见政协领导,特别是退休后的政协领导,一般情况,成功率是百分之百,他们是乐意接见的。陆霖轻车熟路地进了政协领导的家门,双方寒暄一番套话,喝下一杯清茶之后,他放到茶几上一小沓大商场的购物券,说是老领导闲暇时可到商场散散步,然后就起身要走。老领导与他又客气一番就送客人出门,客人在屋门口硬是把主人推进门里。接下来,他从这幢楼转到后边的一幢楼,径直奔至栗致炟的门前,轻轻地按一下电铃,随着铃声响起,他下意识地用手理了理头发。门开了,是一个花季少女探出头来。 “啊,是萌萌姑娘,今天学校放假吧。”陆霖随口即出,他的话让屋里的姑娘不知如何应对,因为姑娘从没见过这位客人,更不认识他,也没听父亲母亲说过,这人却能准确地叫出她的名字,还知道他们学校放假。姑娘回过头,欲叫她的爸爸,爸爸跟她交代过,不能让陌生人随意跨进家门。未等姑娘的声音出口,客人先说话了:“我是你爸爸栗市长的朋友,陆霖。嘿嘿,咱们还没见过面——” 话声未落,栗致炟已走至客厅,看到是陆霖,他有点惊讶,又有点毫无准备之感,他没有想到,这个房地产老板会突然到来。以往,凡是想来家里拜见他的客人,都是事先电话预约或口头预约的。凡是预约的客人,原则上他都是谢绝的,遇到这种不期而至的客,是没有过的事。在这个权威聚集的特别社区,绝不比先前的钟南省钢铁公司大杂院。在那里,即使午夜有人敲门也不会觉得意外。在这里,即使预约好的客人,进社区大门时也会有电话请示。可是,这个陆霖,他正把无比友好又诚恳的微笑,传递到屋内主人的眸子里,开始还有些不知所措的栗致炟,只是下意识地伸出右臂,手掌指向迎门的沙发,这时萌萌就将身子闪到一边,客人轻捷地闪身而入,一边说:“打扰了,栗市长,我是从×主席(指刚才看过的政协主席)家刚出来,就想来看看您,事先也没顾得请示您。对不起了,栗市长。” 说话间,两人已落座在客厅茶几两侧的单人沙发上。萌萌溜进她的房间,罗虹从内室走出来,去为客人端上一杯茶水。陆霖有受宠若惊之感,脱口而出: “唉呀呀——怎能烦嫂子大驾,来,我自己来。”他站起身子伸手接过杯子。 罗虹对丈夫的客人总是很热情的,凡是能进她家屋门的客,她总是主动招待。这一点,丈夫并没有叫她去做,但是她做了,丈夫也不说什么的。 罗虹送过茶水,并不回避他们谈话,而是坐在一侧的双人沙发上。她能看出,从这个人的年龄和气质判断,不是有权有势的官员,一定是有求于丈夫的那号人。 场面稍稍冷下半分多钟,陆霖就笑着对栗致炟说:“栗市长,下星期四咱们东方龙公司的居龙楼盘开工,烦请市长大驾光临,动土奠基——” “嗯!这些时忙啊!”他稍停顿一下,“这样吧,到时间再联系吧!” “好——好——知道领导忙,日理万机嘛,不过,我们还是希望你百忙中抽出时间,关心关心咱们居龙楼盘啊!栗市长,真抱歉,休息的时间,打扰了。” 栗致炟已微微挪动身子,欲有送客之意。陆霖突然想起了什么,就对着内室亲切地叫道:“萌萌——萌萌——”姑娘轻盈的身姿闪到了客厅,她不知道这个陌生的叔叔喊她干啥。陆霖信手从衣兜里取出一个精美的笔盒,说,这是送给萌萌的一件小礼物,一支普普通通的笔。还没等姑娘反应过来,他又放到茶几上一个小纸封,说,这是送给嫂子的化妆品,不值钱的,是那种普通的化妆品,请嫂子一定笑纳。可不要嫌礼品太小太轻,这只是一点点心意…… 一番推让之后,陆霖跨出了栗致炟的家门。当小萌萌打开陆霖送给她的小笔盒时,里面是一支名贵的美国派克金笔。罗虹从小纸封里取出一张取货单,是一家大商场的价值880元的系列化妆品。女儿和妻子都将目光投向栗致炟,那意思是在问,这东西收不收下?她们知道,栗致炟并不是贪小便宜的人。说心里话,陆霖送的这些东西,对一个市长家人身份的人,确实算不得什么。作为陆霖,许是投石问路,第一次出手,绝不能太猛。这种事,要循序渐进,特别是在尚未摸清对方的为人与好恶之前。栗致炟只是稍稍思索一下,并没有怎么犹豫,就挥一下手,那意思是算了,收就收下了,人已走啦,这点小东西也搁不住再推来让去的。最重要的原因罗虹与萌萌并不知道,那是栗致炟与陆霖之间有一个陆雯,今天之所以没有拒绝这位不速之客来访,以及收下这份薄礼,全是一个女人在暗中发挥的潜移默化的作用。 陆霖并不满足与栗致炟的这种关系,他要建设一条与市长的“绿色通道”,自己能在这条通道上独往独来,他要与栗致炟构建特殊的关系。他很清楚这种关系的价值。照他的为人判断如今的世界,是没有施舍和馈送的,一切都是交换,天上不会掉馅饼。从这种观点出发,当然是没有付出,就没有回报,不去奉献,哪能索取。他的付出是为了日后的回报,他的奉献则是要赚回更多的索取。对栗致炟,他已看好,要作为一项系列工程去做,去谋划,去运筹,去攻关。栗致炟这个人,就是无形资产,且价值连城。就是在这种愿望的指导下,陆霖加紧了与副市长及他的家人的接触。俗话说,一回生,二回熟,经过相当时间的攻坚以后,他与栗致炟终于成为无话不说的朋友,成为副市长家中的座上宾。 那是一九九九年的阳春,陆霖约栗致炟一家去郊外休闲,当他们在一个台湾老板新开发的“黄河新景观”玩耍两个钟点后,陆霖就带市长一家驱车开进他的龙城别墅这个高档小区。汽车穿过弯曲的幽径,停在一幢绿树掩映下的小洋楼前,也是因为刚才的游览有点累了,他们都想小憩一下。陆霖的安排正是投其所好,他请栗致炟一家三口进了小洋楼。据陆霖介绍,这座房舍尚未出售,不出售的原因是这房屋所处位置太好,风水极佳,户型设计又舒适和谐,所以就不舍得卖出,尽管有络绎不绝的客户上门求购,却都被拒绝了。房屋未出售,当然没人居住,但屋内家具设施一应俱全。陆霖说,有一位很有名气的风水师来看龙城别墅,一眼就看准这座房屋,它背靠龙山,面傍龙湖,位于龙脉吉地,龙气自然正旺。不过,那风水师又说,风水宝地不是谁都能享用的,世上万物,各有其主,贵花要等贵人来采,贵房要有贵人住。“我自知分量不够,运气不到,不敢强占这方风水宝地,要是将这房卖给那类暴富却有些不三不四的人,更是毁了龙脉龙气,那些人住进这里,更是糟糕。土地房屋绝对是各有其主的东西。”陆霖滔滔不绝地说着这种令人似懂非懂的风水,栗致炟从中已听到他的话外之音。 接下来,陆霖一个电话打到别墅区门前的一家酒店,叫人送午餐过来。只是转眼工夫,菜肴、酒水、饮料就摆到了餐厅。午餐时,陆霖与栗致炟小饮对酌间,敲定了一件大事,这座房屋由栗致炟使用,但是它依然是东方龙房地产的未出售的房产,不是某业主的财产,因为它没有业主。本来,陆霖是想把这套房屋送给常务副市长哩,用他的理论说,这叫物归原主,午餐前他讲的物各有主的理论,就是为之后的行动打基础呢。可是,栗致炟哪里会接受如此贵重的礼物。聪明的陆老板退了一步,可以说,这样的交易对一位领导人物讲,可谓安全可靠,万无一失;而对从商的陆老板来说,在他实施的“关系大厦”和“绿色通道”的系统工程中,可谓夯实了关键部位的一方基石。

大约是在九月二十日以后,打到市长家里预约国庆长假外出旅游的电话已不下十起,这只是女主人罗虹直接接听的电话,至于市长栗致炟接到的邀请并不在其中。这些企望能使市长一家接受邀请的人,多是实力雄厚的企业公司的董事长、总经理,或是县市级领导人物。他们都企望市长在某一方面能够支持帮助自己,而又都是具有经济实力或是能掌管经济财权的人物。这些人并不知道市长与其夫人关系不和的内幕,不仅这些人不知道栗致炟与罗虹现在紧张的关系,就连市政府的诸多同志,市级领导人居住的这个高干小区的诸多家属,也不清楚市长与其夫人在闹别扭。真正知道点蛛丝马迹的只有市长的芳邻,黎明及他的夫人。就连陆雯的哥哥陆霖,也不明白栗致炟与罗虹闹矛盾的内情。别看他是陆雯的大哥,这种绝对隐私,女人是不会告诉任何人的,包括她的父母与兄妹们。作为市长的栗致炟,对家中的事,特别是自己的小秘密,更是守口如瓶。有时候,他还会故意地对同仁或部下扯几句家常,提到妻子时,总会对那些比他年轻的人说“你嫂子”怎么怎么了。让听者有一种错觉,就是觉得市长的家庭挺和睦温馨的。也是这种原因,众多的人物在联系不上市长时,就会找市长夫人,将自己的盛情告诉女人,并请她转达给市长。 在国庆长假这种黄金时间,栗致炟却没有常人的黄金感觉,相反,这往往是他备受折磨心力交瘁的时间。这时间,最愿意让他亲近的人是陆雯;这时间,最不愿意让他单独行动的人是罗虹。这时候的活动,犹如在一个透明度极高的空间,或是在众目睽睽的“屏幕”中。某某国庆长假干了什么,去了哪里,往往是朋友同仁的热门话题。栗致炟确实没有分身术,在这种残酷的抉择中他并不能去扑向自己钟情的陆雯,去按照人性本能的喜爱选其所爱。只能是与平淡无味的老婆为伍或是做一些平庸无奇的公务活动。这种状态的形成,也与陆雯的通情达理、明智贤惠有关。在这个时候,陆雯最后往往是让步的,尽管她有着极为强烈的与情人相约幽会共度金秋美好时光的企盼。在这个时候,罗虹往往是当仁不让的,这不仅因为她有名正言顺的唯一的妻子的身份,更有独生女儿宝贝萌萌这个法宝。萌萌只有一个母亲和一个父亲,她哪里知道爸爸还有一个知己的情人,她更不理解爸爸对情人的微妙的爱恋,也不清楚爸爸对妈妈的厌倦。因为许多事情的发生,爸爸和妈妈都是背着女儿的,他们的二人世界尽管不时硝烟弥漫,战火骤起,转眼又无声对峙,转为冷战。但是,只要萌萌进入二人的世界,格斗的双方就刀枪入库、马放南山,三人的世界转为风平浪静、风和日丽。稳定的社会必须有一个中心,也只能有一个中心,家庭的稳定也是一样。由于萌萌的到来,使三人世界有了以宝贝女儿为中心的格局,女儿的喜爱就是三人共同的喜爱,女儿的行动就是三人一致的方向。萌萌不知道自己会有这种巨大的作用,做妈妈的却早已发现女儿的威力和价值。而且,罗虹已驾轻就熟地运用着女儿的威力,多次地实现着她的目的和愿望。 九月二十日之后的一天,陆霖来了,右手掂着一个密码箱,密码箱里放着十万美金,不过,他并没有当着罗虹打开箱子,罗虹也没有问及箱子里放的是什么东西。陆霖的左手提一个精致的皮包,皮包里面装着他在英国购买的英文版图书。这些书已被翻译成中文正在中国畅销,中学生最喜欢看到畅销书的原本面貌,何况萌萌又特别喜欢英语,她已能直接阅读英文版读物,而且还在练习着用英文写日记和读书心得。一个成功的企业家的注意力和观察力都是很独到的,对萌萌目前思想生活状况的了解,陆霖知晓的程度并不亚于她天天疲于奔命忙于应酬的亲生父亲。送萌萌的礼物并不贵重,它却能够抓住小姑娘的心。贵重的东西都在密码箱中,送礼人并不声张。陆霖好久没有到市长的家里了,也是因为业务繁忙。这回刚从大不列颠的英伦三岛考察房产回来,就马不停蹄地专来拜访。又是市长不在家的日子,也许陆霖故意选择这种时间进入市长的家。家中只有罗虹和萌萌。陆霖在客厅坐定之后,刘嫂马上为他端来上好的绿茶,又送上一包软中华香烟,连刘嫂都知道,陆霖已是市长家的座上宾,只要他按响门铃,就应该开门迎客。萌萌站在沙发一侧,饶有兴趣地翻看着陆叔叔带来的英文版图书,等星期一到了学校,又可以拿这些来自大洋彼岸的异国真品在同学面前炫耀了。她心里乐滋滋的,这种书更会刺激她学习英语的兴趣。罗虹坐在陆霖对面的沙发上,等候他的言论。她知道,陆老板是大忙人,无事不登三宝殿的。陆霖是有自知之明的人,倘若不能为市长的家人作点贡献,他是不来打扰他们的。国庆节眼看到了,他在五一长假时就想着国庆长假了,他想的是怎么安排好市长一家国庆节期间的生活。他对罗虹说,有一条新开通的旅游线路,正适合国庆假日游玩,就是斯里兰卡和马尔代夫六日游,斯里兰卡是一个岛国,自然风光奇美,又有热带地域风情,还是一个信仰佛教的国度,壮观的寺庙与深奥的佛教文化会使游人耳目一新。马尔代夫虽然很小很小,全国人口才十多万,可它是一个群岛国家。星星点点的岛屿犹如一颗颗撒在印度洋里的明珠宝石,璀璨光华,烂漫美丽。到了那里,内陆人才真正知道什么是大海,什么是岛屿。之所以安排这种旅行,也是因为它的距离不算太远,游期十分适合的缘故。陆霖的话还没说完,就激起了萌萌强烈的共鸣,她拍手叫好,一蹦三跳地竟然将手中的洋文版图书撂在了地上。还没待罗虹说话,陆霖说,他已经定好了一家旅行社,预订了六张机票,他准备带两位公司的女士,与市长一家同飞斯里兰卡,那两位女性显然是专陪市长夫人和小公主的。而且这条线的旅游,是自助玩耍,旅行社把客人送到目的地,游览景点和时间都由游客自行安排,不是那种一群人跟着导游,赶死般的走马看花。最后,他很善解人意地说,这条刚开通的线路,目前并不火暴。据他了解,省里的要员高官还没人去过。言外之意,是让女人转告市长,只管放心去吧,不会撞上什么不想撞见的人物的。临别,他对送他出门的罗虹道出密码箱的密码,并说,那里边的美元就是供你外出零花用的,千万别嫌少,只是一点心意,权当送嫂子的私房钱了…… 走出市长家门,跳进他的汽车,陆霖得意地盘算着。由于汴阳市实验幼儿园顺利进驻龙城小区,不日后即可招收第一批孩子,就这一项举措,就使龙城别墅大大增值,购房开始火暴。至于汴阳市实验小学的进驻,也已不再遥远。栗市长向那位一般人不好接触的教育局局长打了招呼,这事情的进度就势如破竹。他在衡量今日付出的代价,那十万美金,加上斯里兰卡和马尔代夫六日游的费用,就是再大手大脚,也就是一百多万元人民币吧,这与他要赚到的大钱,真是少得不成比例啊。想想这些,他心里又偷偷地乐得不知如何是好。在这个世界上,他更加觉得,唯自己才是真正的主宰万物的使者,别看一个个高官前呼后拥地行动在广众大庭之中,耀武扬威地对民众发号施令,他们直到临终,才能落得多少家产、多少金钱?倘若他们敢有上千万元的财富公布于众,就会招致财产来源不明的罪过;还有那一个个媚势媚俗的哗众取宠的歌星,即使他们把嗓子喊破喊哑,把脑袋摇晃得赛拨浪鼓,把屁股扭跑到了身外,他们的出场费才换来多少钞票?真正有经济实力的倒是他这不声不响,不显山不露水不作态不作秀的老板大亨。是啊,已被商海浸湿泡透的陆霖,衡量人间事物价值的标尺只能是金钱。他在用心地计算,龙城别墅二期工程即将产生的效益,那绝不只是一个亿或两个亿人民币,他算过了,里面还潜藏着极大的商机,还有更多的宝藏等他去拼命地挖掘,更多的钱等他去赚。这个世界,对于他,真是太美好啦! 送走陆霖,罗虹走回客厅,把密码箱掂到她的卧室,她又走出卧室,见萌萌在她的房间专心欣赏音乐,就又回到自己的卧室。那是这套宽敞住宅的最大的一间主卧,里面配备的挂衣柜、床头柜、五斗橱、梳妆台等家具一应俱全,只是栗致炟早就离开这间主卧,自己到另一间卧室就寝。这样一来,主卧就成了罗虹的单身宿舍。罗虹把卧室门关好,就坐在床沿按照陆霖留下的密码,很快打开了这只箱子,啊,果然是美金,一共十沓,看来一沓是一万美金。她掂出一沓美金,看了又看,摸了又摸,这票子崭新得让她不舍得拆捆,她又换了几沓,都是一样的崭新,一样的叫人爱不释手。她知道,那一小捆美金的价值,她已盘算好,这次出国旅游,决不能小里小气,特别对女儿萌萌,只要她想要的东西,都答应她。陆老板这人真好,不仅包出国旅游费用,连购物的钞票也想到了,且出手这么大方。自己等着到时候乘飞机了,连用人民币兑换美元的工夫都为自己省了。不过,陆老板送钱的事不能叫女儿知道,知道这事没什么好处,更不能叫丈夫知道,既然陆老板出门时丢下了那句善解人意的话,“权当送嫂子的私房钱”,就更不必再叫另外的人知道这钱的来历了。她把美元重新摆好,锁上箱子,把密码调乱,把箱子放到床底下,又将那密码记在床头柜上的电话本里,怕脑子一乱忘了这三位数字。一切拾掇停当,她走进客厅,唤萌萌过来,问她,刚才陆叔叔说那事好不好。萌萌问,说的什么事啊?我又没在意听。罗虹说,就是国庆假日去旅游那事。萌萌说,当然好啊!我不是当时就表态了吗?我举双手赞成这事,那地方一定好玩。学地理时我就知道,那两个小国都在印度洋,一听印度洋这名字,就觉得挺神秘挺有诗意的。我真想插翅飞到那地方,在那大洋上面飞翔几圈,欣赏欣赏印度洋是个什么样子…… “好了——好了——”罗虹打断女儿的遐想,“还没去哩,看把你美的!” “我才不美呢,妈妈,咱就是不去那斯里兰卡马尔代夫,也会有别的景点邀咱们呢,我只是觉得想去看海。不,是大洋,我都快十六岁啦,还没有见过大洋,不论是印度洋、大西洋、太平洋还是北冰洋,都没——” “好了——好了——你又来了,妈妈跟你商量事哩,你咋一动就来劲啦,这姑娘。”罗虹说着,将姑娘拉进怀里,抚摩着萌萌的光洁的面庞,又捋捋她乌黑的秀发,说,“女儿是妈妈的心头肉,是妈妈的心肝,妈妈最亲最亲的宝贝乖乖——” “看看——看看——你又来了,你还把我当一年级的小学生啊!我都上高中了,妈妈——你知道不?” “妈妈咋不知道哩,不仅是高中生,还是全市最好的汴阳一中的高中生,听说一入校就当上了班级的学习委员,是吧?嘿嘿——” “那是我的考试成绩好,全班级的第一名,不选我选谁?” “真是好姑娘,真给妈妈争气。” “妈妈,你怎么只说了一半,我还给爸爸争气呢。爸爸不叫我暴露他的身份,不叫我说自己是市长的女儿,我听他的话,在学校一个字都没说过。可是全校的同学和老师都知道我是市长的女儿,总是有人指着我的背说,那就是栗市长的千金。也不知他们是怎么知道的,妈妈。怪烦人的,走到哪儿我都背个市长的女儿的帽子。总不会有人指着爸爸,说那就是汴阳一中高才生栗萌萌的爸爸吧。这么多的人,就记住当官的了。” “又来了——又来了,说起什么就是一整套,妈妈找你说事都插不上嘴了。” “什么插不上,你不说,还不叫我说。” “还是国庆假日的事,你爸爸可是还不知道你陆叔叔安排出国玩耍的事呀,要是你爸——” “你怎么这样不自信呀,妈妈,爸爸怎么啦,别看他是市长,那是对汴阳市六百万人民百姓说的,他才是市长。到咱家,他是你的丈夫,是我的爸爸,他根本就不再是什么长了,你说是不?” “是——也是吧。” “怎么也是吧,就是的,你应该用确定无疑的口气。既然是家庭成员之一,他有什么可怕的,就这去斯里兰卡马尔代夫的事,他只能老老实实地服从大局。你知道吗,什么叫大局,妈妈,大局就是多数人的利益和意愿。要表决的话,就是他不同意去,结果也是一比二嘛,咱们俩都去,他还不少数服从多数?再说,你们俩都承认过我在家里是有否决权的。就是你和爸爸都不同意的事,只要我坚决要干,你们不是也得让步吗,哈哈——” “嘿嘿——女儿真乖,真听话。”母女俩都笑起来。笑过之后,萌萌像是要说明什么,又注视着妈妈说: “妈妈,你说的也不对。我可不是你们说什么就听什么的盲从,只有你和爸爸说对了的事,我才听,你们要是说错了的事,我才不听呢。别看爸爸是大官,你是妈妈。” “哎哟,真厉害啊!才十几岁就这么厉害,长大了还不知怎么对妈妈厉害哩!” “看看,妈妈,你又来了。我已经长大了啊,妈妈,你还把我当小孩子。” “好好好——长大了,长大了,是妈妈低估了你,萌萌,我的萌萌姑娘。” “好了,好了,没时间跟你啰嗦了。妈妈,还有什么事吗?” “还能有什么事,还是国庆长假……” “还啰嗦个什么,这事就这么定了,国庆期间去斯里兰卡马尔代夫玩。”随着萌萌肯定的表态,她从客厅又走回自己的房间。 这时候,罗虹的心才踏实起来,她知道,这种决定不用她出场与栗致炟通报商量,女儿会向她爸下指令的,不怕她爸不依。

栗致炟的情绪坏极了,他匆匆地处理一下手头的事务,就吩咐司机张民把他送到汴阳大厦,他想马上离开忙碌的又是沉闷的办公室,离开人来人往的又很庄严的市政府大院。不知为什么,一个人情绪败坏时,就特别想一个人待在一个安静的环境里,至于在这安静的环境里干什么,连自己也不知道。这时候的栗致炟,就是这种状态,一门心思到一个人的世界去静一静。服务小姐和司机一道把他送进那套环境幽雅、设施豪华的套房,他吩咐司机,不要再来接他。服务小姐为他沏好茶,也退出了房间。 栗致炟换上休闲睡衣,燃上烟,在房间来回地踱着步子,大口大口地吸烟,不时呷下一口茶水,他的心很乱。这些天,工作上有些不顺心的事。因为春节前后出了群死群伤的恶性事故,汴阳市又有官员遭遇引咎辞职,主管安全的副市长也给予了记大过处分,作为一市之长,他写了深刻检查,毕竟自己有领导责任。但是那并不十分重要,他早已习惯了政界的生活,没有永远的顺利,也没有永远的不顺。走运和背运总是在交替轮换,这很正常。没有百分之百满意的时刻,也没有百分之百绝望的时刻,成功中总有遗憾,失败里也有希望,这是规律。无论工作中有多少风起云涌、惊天动地的故事发生,他都能用习惯的套路去应付,以放之四海皆准的官话去解释。他早已悟出,做个一般平庸的官员,实在不难,做个真正优秀的官员,实在太难。他还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只是属于一般的官,使他聊以自慰的是,像他这样的官,很多。真正使他苦恼、烦闷直至情绪败坏的原因,当然不是这些,而是后院。他的后院从来没有安然过,那被掩藏遮盖的暗火,只要火候一到,立马引发大火。这么久了,他还是没有将平息后院的“工程”做好。也许是他的方针本身就有问题,既要美人又要江山能行吗?鱼和熊掌不能兼得嘛!也许是他缺少处理斡旋后院工作的能力,以至于使他常常因为方略不力方法不当而弄得鸡飞狗跳、怨气冲天;也许是他缺少宏图大略的政治气质,以至于没有脱去芸芸众生的那种理智不足、情感有余的通病;也许是三种原因他都兼而有之,方弄得他常常因为后院问题而焦头烂额。 他一个人在偌大的套房里走动着、思索着、苦恼着,这些天,家中的二人战争连绵不断。有时候,罗虹会突然一个电话打进他庄严的市长办公室,电话里就响起怨愤和指责,特别是有同仁在身边的时候,往往弄得他不知如何回答妻子的质问与责怪,对堂堂的市长来说,太丢面子了。他意识到,妻子对他已不是一般性的怨恨,她似乎患上了一种精神病症,这种病症导致着她的大脑冲动得不能冷静,冲跑了理智,只留下变态的畸形情绪。这种可怕的情绪驱使着她,去干出连她自己都不一定想干的事情,或者说,去干出对她自己也是有损无益的事情。他有点后悔,后悔没有做好工作,以至于使罗虹发展到这种地步,他又有点害怕,害怕精神扭曲的妻子会干出叫他身败名裂的傻事。 栗致炟连续吸完三支烟,呷下两杯水,就再也待不下去了。虽然是在豪华富丽的高级套房,虽然是在钟南省的政治商贸中心,他却感到格外孤独寂寥。对待自家后院的矛盾纠纷,他的确太孤独了,孤独得没有一个能被他指挥的人,没有一个能为他出主意的人,更没有一个能为他赴汤蹈火的人,别看自己是一市之长,有那么多人在被他领导,在听他指挥。他鬼使神差地溜出这家酒店,没有惊动任何人,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自己的行动。他坐进一辆出租车,直奔郊外的龙城别墅。几十分钟后,他终于走进自己的第二套住宅,这套至今不被外人所知的别墅。他打了个电话告诉陆霖,叫他过来聊聊。陆霖从电话号码中知道,栗市长这会儿正在龙城小区,可是,他却不能马上过去,这会儿他正在数百公里之外的另一个城市,就顺便告诉市长,是不是商量本家堂弟与其妻的事,他已物色好一个合适人选,要不要见一见这人。栗致炟没有犹豫,马上说,叫他过来一下。 这会儿,栗致炟特别想找个人说说心里话,可是,身边却没有能说心里话的人,想找陆雯,又不大方便。而且,他最火急火燎的事,也是他最想找人商量的事,是不应该告诉陆雯的,那应该是男子汉独自担当的事。这件事至今他没有跟任何人挑明过,即使对陆霖,他也没有诚实地告诉他,而编造说那是堂弟与妻子不和的故事。这会儿,他突然想把事实真相告诉陆霖,叫陆霖帮他出主意。不巧,陆霖又在外地,那就见见陆霖为他找的帮手也好。 不一会儿,龙城小区的保安队长小白过来了,他是遵照陆老板的电话指示来到了这幢别墅的。进了屋,他就自报家门: “我是龙城小区保安队长小白,陆总吩咐我来见您,您有什么指示,需要我做什么事,跟我说了。除了我,我还找了几个帮忙的弟兄。”小白像背台词一样说了这番自我表白的话。其实,他并不知道对面的这个人物要指示他干什么,他的陆老板也没有跟他讲明白需要他去做什么。直到现在,他对坐在客厅沙发上的这个人的任何情况都一无所知,陆霖不会告诉他这些,特别是栗致炟的身份。直到现在,陆霖也不知道栗致炟想干什么、要干什么,倘若陆老板知道了栗致炟的那些隐私以及他想解决的问题,也许,他还会为市长想出另外的办法。至于栗致炟,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下一步应该干什么,应该怎么干。也是他太孤独了,这事情又太隐私了,以至于他没有与任何人正面地开诚布公地商量琢磨应该怎么办。只是这会儿他的心备受煎熬,急于想找个人说说话,即使随便聊聊也好。他打量一下还有点怯生生地站在屋门口的小伙,就有种异样的感觉。从他的面庞、眼睛直到他的气质,栗致炟好像看到了什么,发现了什么,却又一时想不出来,总觉得那是很熟悉的又久违的东西。他是怀着这样的情愫与小白开始相见的,而后他示意小伙坐在临近屋门的那把休闲椅上,还问他吸烟不吸。很奇怪,平时,栗致炟是不为求见他的人让烟的,说不清是怎么回事,自他瞅小伙第一眼,这小伙就像有一种特殊的魅力,使栗致炟对他有了好印象。他在去饮水机旁接水时又转过身问小伙,喝水吗?其实小白是抽烟的,这会儿也真想喝水,可是,他对栗致炟说,不吸烟,也不喝水,只是迈着有点怯场的步子,走到那把椅子跟前,轻轻地坐到椅子上。栗致炟抽着烟,又慢慢地呷口茶,问道: “你们陆老板跟你讲,叫你干什么事了吗?” “没有。陆老板只是说,有个好朋友,有点事等我去做,还叫我找几个得力帮手。” “他没说好朋友要做的是什么事?” “没有。” “那为什么又叫你去找几个帮手?” “俺想,是活儿重,怕一个人干不了吧。” “他有没有跟你说,他的这个好朋友是干什么的,叫什么名字?” “都没有。陆总跟我们定的有规矩,凡是老板的朋友,都是贵宾。我们只有尽力服务好的责任,不要去问人家姓甚名谁,更不能去打听人家的什么。” “噢!陆总对你们要求挺严的。” “公司为我们定的规矩是,‘不少做一件实事,不多说一句闲话’。” “要是有人违反了这规矩呢?” “很简单,就是辞退。能留下的人,都是守规矩的。” 栗致炟对小伙的话有了兴趣,他也是想多了解点有关这方面的信息,小伙的这些话,使他听起来舒服。原来对陆霖选择的人,心中并没有底,这会儿听着小白的表述,心里渐渐实在了点,接下来他又问道: “你这保安队长,都干什么事?” “说是队长,其实与大家一样,该站岗站岗,该巡逻巡逻,就是处理突发事件时,要主动带头,跑在前头。还有,每天早上领导大家开晨会,读公司誓言。” “公司誓言?你们还搞这个?是什么样的誓言?”栗致炟在市政府里,哪知道这类东西!他完全不清楚,如今民营企业是咋个管理员工的。这地方的员工,与国家公务员差别太大了。小白听着栗致炟的问话,回答道: “公司誓言,就是员工对应该做的也是必须做到的事情表示的态度吧。” “能读两句让我听听吗?”作为市长,他对这种民营企业的弄法确实觉得新鲜。 “好吧,誓言一开始就说:我要做一个诚实的龙城员工,做老实人,说老实话,办老实事,永远忠实于董事长,忠实于龙城公司……” “噢——每天早晨都是这样宣读公司誓言吗?” “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一天不少。因为咱们保安过年过节也不休息,星期假日也照常上班,只要上班,头件事就是宣读公司誓言。” “好——好,这样做好。”小白的话使栗致炟很满意,对陆霖做的事,他更放心了。小白临别时,栗致炟特地要了他的小灵通号码。小白向他表示,有什么要做的事尽管吩咐,保证随叫随到,一定做好办妥…… 小白刚刚离去,陆霖的电话来了,问栗致炟用不用什么服务,安排晚餐还是到龙城宾馆洗浴中心冲冲澡之类。他虽然身在异地,无法直接为市长服务,只要一个电话打到地方,服务就应有尽有。这类服务,对栗致炟,可谓挥手即来的方便事,他随意找个部下,都会尽心为他服务的。只是他根本没心情要这种服务,甚至连晚饭都懒得吃。他谢绝了陆霖的殷勤,又告诉他,找的保安队长小白,人不错,看样子是可靠的。两人通过电话,夜色已经降临,栗致炟将两侧窗帘拉严实,方把屋内灯光打开。这时候,心情比刚过来时轻松了些,就自然地想起陆雯,特别想见到她。不知怎的,只要是想见陆雯的念头一起来,就像闷着的火一下子被放开一样,那火势就突然地蔓延起来,烧旺起来。到了这步田地,栗致炟恨不得马上把陆雯拥进怀里,一门心思地盼着她过来。他终于憋不住了,也是因为一直憋着向往情人的情绪,不能再憋下去了,就拨通了陆雯的电话,问她,这会儿在哪里?陆雯说,这会儿刚从单位回来,现在正在家中。栗致炟说,这会儿想过去一下,太想她了。陆雯说,她也是一样,太想他了。不过,还是不要过去的好,因为前些时候在她的房子前边出了那种险情,自那以后,总有一种阴影笼罩在那房宅上空。她反问他,现在在哪里? 栗致炟说,他现在也在龙城别墅。 陆雯说,这不是很好办吗,她可以到栗致炟的别墅去嘛。 栗致炟说,也好,过来吧,快点过来啊。 听到陆雯的声音,就像是欣赏到一种奇妙的音乐,它那美妙的旋律激发出的无穷韵味,已使栗致炟的大脑兴奋起来,兴奋得使他忘记一切烦恼,心房里只剩下企盼心中人儿快快来到的热切期待。他走到客厅门口,打开门,向外望望,已是夜色浓浓,正是情人幽会的好时间,他把门轻轻地拉住,并没有锁住,只是虚掩着,以便陆雯进入时没有声响。 陆雯来了,她没有按门铃,推门进屋后就顺手将门带上,脊背贴着门后,有点惊悸未平地扫视一下静静的客厅。栗致炟早已来到陆雯身边,用双臂把靠在门后边的陆雯搂入怀中。陆雯用右手捂住胸口,喃喃自语: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不要怕,别怕,小雯。”栗致炟紧紧地搂住陆雯,偏过头将右耳贴在女人的胸脯上,他似乎听得见陆雯心跳的声音,“有我呢,不要怕。” “到你这鬼地方,真怕有人发现,致炟。咱们不能在这地方约会的。” “也是,唉!也是我想见你心切,没办法。” “我也是,致炟,这不,我连想一下都没有,就来了。一出屋门,心里就害怕起来,越是走近这地方,心里就越怕,说不清是啥原因。尽管一路上没遇见什么人,心里还是咚咚地跳。” “既然没碰到什么人,你怕啥,嘿嘿——这不是自己吓自己嘛。” 陆雯随着栗致炟的笑声也笑了,笑过之后她还是说: “致炟,我还是觉得你这地方不好,不适合咱俩多停留,别看这地方怪安静的。”陆雯的感觉许是对的,过去的多次幽会,要么在繁华闹市的星级酒店,要么在深山老林的乡野民宅,要么到异地远方的都市,都没有今天的惊惶感觉。 “也是的,这里是咱俩第一次约会的地方,也是最后一次约会的地方。” “不——致炟!”陆雯已用手掌去堵住栗致炟的嘴,“我不让你说最后。” “不是最后的意思,是说下一次就不在这地方相见了,小雯,你不是害怕这地方吗?下次咱们找个风景最好的地方去。嘿嘿,行吧。” 陆雯不再说话,只是任栗致炟拥抱在怀里,她两眼微闭,陷入一种陶醉的状态。栗致炟已使两张面孔紧紧贴在一起,双方的嘴唇也紧紧相印,深深地悠长地狂吻着。这时候,所有的困惑和烦乱都逃匿得无影无踪了,只有飘逸的醉梦了。也只有这时间,才有陆雯与栗致炟幸福的天地,尽管这天地是狭小的,时间是短暂的,情人们却甘愿将它作为毕生的向往和梦幻。两个人狂吻过后,就一道依偎着走上二楼。尽管一楼客厅安静舒适,他们还是觉得不够隐秘。二楼有书房,有卧室,也有客厅和洗手间。他们先是走进书房,互相依偎着坐在双人沙发上,诉说起这些时日的酸甜苦辣。 历史总爱重复昨天的故事,“东宫巧于捉弄,公主巧于动人,田生巧于委禽,宫女巧于假冒,所谓无巧不成书也”。此时此刻的市长夫人罗虹,也来到了龙城小区,罗虹的到来,并非为“捉奸见双”,她压根儿就不知道丈夫这会儿已来到龙城别墅,当然更不知道她痛恨的第三者正与丈夫在甜蜜地幽会。已有些时日了,罗虹又陷进饭吃不香、觉睡不着的困顿境地。那次请易大师为自己的命运、也是为自己的姻缘测算以后,她的心就没平静过,先是怀疑栗致炟与易大师串通一气,故意造出危言耸听的故事,说她与丈夫到了命相克的时日,家中要起血光之灾已是意料之中的灾祸,后又煞有介事地道出破此血光之灾的举措,所谓不是办法的办法,就是夫妻二人分手离异,各奔东西。只要二人离婚了,血光之灾就避免了,过了这阵儿,即使再破镜重圆重新复婚,就能平安度过这道灾坎了。一时想来,这很可能是丈夫设的圈套,他想离婚,还不主动提出,逼自己上阵。想到这是阴谋,罗虹就以不动声色对应的策略,像没事的人,依然我行我素。可是,这样的心态却维持不了太久,或者说维持不下,毕竟心中有事,又听说那易大师是有德有才有声望之人,从不戏弄平民百姓,又有人讲易大师不胡说妄语,凡讲之话,即有一言九鼎之分量。这些舆论传进罗虹耳中,心里就更不安宁了。到了今天,她实在按捺不住惶惑不安的情绪,就鬼使神差地来拜见易大师,想再咨询咨询,问个究竟,出自易大师口中的血光之灾,还有没有其他的破法。还有,上次打扰易大师那么长时间,临别时送上的一万元咨询费,易大师却坚决不收,回去后她心中一直过意不去,思来想去,是自己出手太小气,还是易大师对自己太客气?最后的结论是,这样不行,不能亏了易大师,干脆买些贵重补品,送给易大师,也好再求问求问心中的悬念。决定一下,她就到大商场补品专柜买了人参、燕窝、虎骨酒之类,整整花了两万元。一切准备停当,她叫了辆的士,径直开至龙城小区易大师的那幢房舍,她按响了智能化电钮,里边却没有回应,可是小楼里分明亮着灯光,她想,大师可能正有事顾不得开门,也可能正在洗手间,就立在门前稍等。这时小区有保安过来,告诉她,易大师刚刚被人请走,乘车出了小区,他特地告诉保安,大概回来时要两个小时以后了,若是有人来访,可告诉客人。罗虹听了这话,心中自然有数,就决定先到自家的别墅小憩,待两个钟点后再找易大师。 罗虹穿越小区的幽径,走至最熟悉的这幢小楼,突然发现小楼灯光通明,尽管有密闭的窗帘掩盖着透明的落地玻璃,但那灯光的投影却清晰可见。她想,会是谁进了这幢别墅?陆老板送到自己家的钥匙一共六套,女儿萌萌是从来不拿钥匙的,唯一的可能还是丈夫栗致炟,丈夫那么忙,来这地方干吗?他平时总是吆吆喝喝地说,连上厕所都挤不出合适的空隙,这又不是星期假日的,他会来这里?不是他还能是谁?她走至门前,左看右看,那安全门完好无损,肯定不是窃贼偷袭进来的,再说,这小区的安全还是可靠的。她就断定,肯定是栗致炟进了屋子。她不再犹豫,只是想,先闯进去,看看他栗致炟躲在这儿干什么好事。她打开房门,进了客厅,又关住了屋门。屋门的碰撞声和脚步声还是很快传到了二楼,在这种环境幽会的一对情人,他们的神经并没有放松,特别是栗致炟,他的一只耳朵聆听着陆雯的窃窃私语,另一只耳朵一直专心地听着另一个世界的动静。从开门的声响到半高跟皮鞋敲打石材地板的声响,他已断定,最不该来的人来了,也是最不该在这时刻发生的事情,却在这时刻发生了。唉,怎么忽略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的概念呢,这种时刻,的确与漫长的日日夜夜相比,只能是万分之一啊!可是,万分之一的瞬间被撞个正着,就是万分之万的灾害啊!他还是没有特别惊慌,只是用右手按住陆雯的身子,悄悄地说,你千万别动,不管楼下发生什么事情,你都别动,我下去看看。罗虹进了屋子,扫视一下客厅,却没有发现有人,她将装有人参燕窝及虎骨酒之类补品的提包放在客厅一隅,就气冲冲地往楼上上,当她上了八九个台阶,栗致炟从上边下来,在楼梯上与她狭路相逢,两人都不愿意看到的场面发生了,栗致炟很是恼怒地问: “你来干什么?”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罗虹已猜了个八八九九,楼上肯定有秘密,她怀疑是那女人在上边。 “下去,到下边说去。”栗致炟所问非所答地说,语气十分严厉。 “上去,到上边说去。”罗虹毫不让步,除非栗致炟让她到楼上去。否则,上边肯定有鬼。这时,她坚定不移地相信自己的判断。 “叫你下去你就下去,听见没有?”栗致炟站在楼道中央,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我凭什么听你的,今儿个我非看看你与哪个贱货干那丑事,你这个伪君子,欺骗我十多年了,还想再骗我,还不承认你那丑事。” “住嘴!”栗致炟发火了,话音足以震得“地动山摇”,“快下去!” “好啊——栗致炟不讲理了——”罗虹的声音也提高了八度,“市长耍流氓了!” 栗致炟挥起右掌,狠狠地扇在罗虹的左侧面颊,只听到“啪”的一声,罗虹的嘴角就流出殷红的血。受伤的女人疯了似的大喊着: “市长打人啦!市长是个大流氓!我非跟你拼了不中——”伴着撕心裂肺的哭喊嚎叫,罗虹攒足气力迎面猛往上冲,栗致炟没有料到,罗虹竟如此歇斯底里起来。他先是被女人撞个正着,坐在了楼道的阶梯上,而后就怒发冲冠般猛地跃起,挥动双手,运用全身之力,狠狠地推搡猛扑过来的罗虹,只那么一瞬间,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随着罗虹声嘶力竭地叫出“你敢——”,她就被丈夫运足气力推了下去,只听到咕咚咕咚的响声,接着是一声女人剧烈又短暂的惨叫,接下来什么声音都没有了。罗虹的后脑勺正磕撞在楼道下边迎屋门的石材玄关上,那是用进口的西班牙石材做出的一种艺术景观,白玉般的石头棱角上已染满殷红的鲜血,罗虹的身躯直挺挺地躺在楼口与玄关交会处的地板上。顿时,栗致炟惊呆了,他好像正在梦中,怔怔地注视着躺在地上的女人,他不知道自己刚才做了什么,只知道躺在地上的女人不再说话了。他慢慢走下楼梯,走到不再说话的罗虹身边,他蹲下身子,用手去抚摸女人的额头、鼻孔、人中。他记不清,有多长时间没有这样抚摸过妻子了,至少有十年了吧。可是,当他这次抚摸妻子的面庞时,他突然害怕起来,惶恐起来,那原本应该温暖的肌肤已经没了温度,那原本应该有吸气呼气的鼻孔已经没了动静。怎么会这么快,转瞬之间,就发生了这样天大的事情。栗致炟想不通了,原本自己没有打算叫她这样啊!只是不想叫她上楼,只是要她回到客厅里,他准备在客厅与她谈判,在客厅把她打发回去,怎么会是这样,会出现这种结果!栗致炟却不想,自己一厢情愿的想法能不能实现,罗虹答应不答应。 这时,楼上响起轻轻的脚步声,是陆雯要下来了。自栗致炟同罗虹发生口角,直到双方撞击推搡,直到一方受伤倒地,她陆雯的心弦一直都绷得紧紧的,紧张得要命,就差这根心弦还没绷断,还在惊恐万状地颤颤抖抖地跳动着。当她听到楼下确实没了声音,方才战战兢兢地下楼来。她忘记了栗致炟刚才讲的话,让她在楼上别动,无论楼下发生什么事情。陆雯已走至楼梯口,正往下走,栗致炟突然醒悟出什么,马上拐过身子往楼上去,在楼梯口拐弯处堵住了陆雯,双手推着她往回去,他不叫她下来。陆雯问他,这是为什么?栗致炟说,你快上去,上去以后我跟你说。陆雯说,我想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栗致炟说,什么也没发生,你什么也不知道,快回去。陆雯说,你不说我也知道,我只是下去看看,还有,眼下怎么办?栗致炟说,你就是知道,也不能说知道的,懂吧。至于下边的事咋办,这不关你的事,你压根儿就不知道这事,懂吧。栗致炟已慢慢醒悟过来,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他不想叫陆雯沾上这破事,他当然是为陆雯好。陆雯还是任性地要下去。栗致炟一急之下,伸出双臂将陆雯抱了起来,抱着她上去几个台阶,径直地将她放在二楼主卧室的床上,很是郑重地告诉她,这阵子就躺在床上休息,千万别下去,外边的事他自有办法,待处理完了他会马上回来。无论如何,这阵儿一定要听他的话……十多年的接触中,陆雯从来没见过栗致炟的言辞这么坚决,态度这么强硬。尽管这时她已经推测到楼下出了大事,罗虹肯定出了事。她本想下去,想与栗致炟一道商量,如何处理眼前的残局,她不能是旁观者,面对险恶的局面,她想与男人分担风险和忧虑。她没有想到,栗致炟却坚决不叫她介入这事。心想,也许他已胸有成竹,设计好了善后事宜的措施,自己再参与进去,帮不了忙反而添乱。要不然,栗致炟不会是这种态度。当然,他也是为自己好。在栗致炟不容置疑的言辞和咄咄逼人的口气威慑下,陆雯让步了。她心乱如麻地躺在卧室的席梦思床上,看着栗致炟走出去。也只是在前十几分钟,在陆雯欲下楼的时刻,栗致炟翻滚的思绪已想好了如何料理眼前的后事。他的第一原则是不能暴露这套别墅的秘密,不能叫同仁和领导人物知晓他在龙城小区另有住宅,尽管可以以借房为名掩人耳目。既然有这个前提,今晚发生在这里的一切就必须秘密处理,不留痕迹。让谁来帮助料理后事呢,真是天意,陆老板介绍的保安队长小白不正是好帮手吗?他走下楼,一个电话打通了小白的小灵通,叫他马上过来一下。打过电话,他走进一楼的卧室,从床上抽下一条床单,来到客厅,将罗虹的身躯盖上了。 小白是一路小跑来到栗致炟面前的,凡是陆老板直接布置给保安的事情,他们都是十二分精心去做的。看着气喘吁吁的小白,栗致炟问他,保安有没有汽车?小白说,有一辆旧面包,平时用来拉些杂物什么的。栗致炟问,这车你能开吗?小白说,这车就是保安专用的,由他掌管。栗致炟说,这就好办了,不用再想法子去弄车了。接着,他告诉小白,有件东西,要小白拉到荒郊野外,最好是拉到黄河岸畔,将它撂进河里。事情办妥后,还到这屋里,来取十万元的风险劳务费。小白说,咋会给自己那么多钱,用不了给那么多,老板交代的事,都是自家人的事。栗致炟说,陆老板只是叫你帮我的忙,他也不知道帮的是什么忙,你抓紧时间,马上把车开过来。小白说,我再找两个帮忙的一块儿去。栗致炟说,千万不要再找人,就你一个就行了,东西我帮你抬到车上,到黄河边时,一个人就把东西拖出车,拖到河里就行了。人多了,不容易保密,懂吗?这事一定得保密。小白说,懂了,然后就跑出去开车了。栗致炟在屋里找了几根绳子,将床单包裹住的尸体捆了几道,特别是头部,他多捆了几道绳子。小白将面包车开过来了。栗致炟关掉了客厅与门前的电灯,四周黑洞洞的,他对小白说,不要害怕,叫你扔这东西,压根儿你就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知道吗,这是秘密,你不要问是什么,你也不知道是什么,你永远都不知道是什么。就是知道了,也只能是不知道,懂吧?小白说,懂,这种事陆总交代过,该装糊涂的事,就一装到底。栗致炟说,对,不过这不是装,是真不知道,懂吧?小白说,懂!栗致炟指挥着小白,两个人去抬那躺在地上的尸体。尽管刚才小白接受了栗致炟的所有叮嘱,也听了他那一套做事规则,可是当他的手一接触到罗虹的僵硬身躯时,心里还是有点胆怯,就不自觉地“哟”了一声,说,这是个人啊!啊——啊——栗致炟马上说,刚才不是说过吗,叫你扔这东西,压根儿你就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知道吗,这是秘密,你不要问这是什么,你也不知道是什么……栗致炟把刚才的规则又重复一遍。末了,还说,要不是为了保密,到大街上找个民工,送他三四百元钱,就把事做了。这事叫你去做,就是因为你能保密嘛。小白觉得栗致炟讲得有理,就壮了壮胆,说,是这回事,是这回事,我听你的,边与栗致炟一块儿,抬起了罗虹的尸体,放进面包车。小白又关好车门,跑到驾驶室坐下。临行时,栗致炟特别嘱咐他,一定把东西扔到黄河桥以东,越远越好,至少离桥得有二十公里,活做完就来这里取钱…… 面包车开出了,栗致炟打的回了趟家,从保险柜里取了十万元现钞,又转回龙城别墅,他没有上楼,只想快点等到小白把活干完,把钱给他,了却这桩事,再上楼去。 龙城小区距黄河很近,只有四五公里,小白开着车到黄河南岸,就沿着黄河岸畔一条四级乡间公路向东行驶,一直跑了二十多公里,在一片平坦的斜坡岸畔停下了车。他看了看四周,静悄悄的,空无一人,就把尸体拖出汽车,又拖过了斜坡,推入河中,又看了看这片原野的夜空,依然寂静得没有什么声音,他方调转车头返回龙城小区,直接来找栗致炟。栗致炟果然讲信用,将十万元现金交给了小白,又诱导他,应该马上辞去这里的工作,立即去南方发达的小城市打工挣钱,这样远走高飞,一是为个人安全,二是挣的钱多,以防万一有不测灾祸,若留在这里,风险很大。小白说,领导的指教很对,他想明天就走人,反正已有这么多钱了。这时候,栗致炟把客厅的电灯开亮了,他突然发现,小白的上衣被挂烂了,裸露的右肩上长着一片泛青的胎记,那胎记自己的肩上也有的,他心情惶恐,就没再多想。 栗致炟送走小白,又将客厅打扫一番,特别是迎屋门的玄关及下边的地板,他用湿布擦去了血迹,又洗净了擦血的布,才上楼去。一直躺在床上的陆雯根本没有睡着,她的心里就像十五只桶打水,七上八下的不能平静。栗致炟原来打算,今晚发生的事情不能叫陆雯知晓,万一出什么问题,只能是自己独担。可是,两个人一到一块儿,就身不由己地说起刚发生的事,陆雯说,无论如何应该马上到佛教名山普陀山去进香叩拜,她听不少友人说,那里的香火十分旺,佛神特别显灵,既然做下了这样的险事,何不求佛保佑平安无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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