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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春看了一下怀中的女儿,韩政委站住脚步
分类:文学天地

1 真想不到,在郎书记眼中,我成了影响夏城政治稳定的人物。 韩政委在压力之下,带领一队全副武装的防暴队员前往县委维持秩序。临行前,他神容严峻地对进行了动员:“……这次行动由我指挥,具体要求都说过了,最后再强调一点:要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绝不许同群众发生正面冲突。我们的任务就是保卫领导机关安全,避免群众行为过激触犯法律。为了避免增强群众的敌对情绪,我们不开车,也不用摩托,步行前往。大家听清了吗?” 一片整齐而洪亮的回答:“听清了!” “好,目标,县委大楼。出发——” 防暴队员向大街上奔去。 韩政委正要跟上,一直在旁边看着的金伟凑过来:“韩政委,你不让防暴队抓人?能把他们压下去吗?” 韩政委看了金卫一眼,匆匆向街上走着,不满地对他说:“对这种事情,不能光靠压,更不能乱抓人……他们是群众,是集体上访,是向领导反映问题,这是法律赋于他们的权力,我们凭什么抓人?” “这……”金伟跟在脚步匆匆的韩政委身边又说:“韩政委,你知道吗?这起事件是李思明他们挑的?” “嗯?”韩政委站住脚步,脸拉下来:“你不要乱扣帽子,说话要有根据!” 金伟有点口吃:“这……我……我也是听说的……” 韩政委:“听谁说的?” 金卫:“听夏镇的人说的……你想想,李思明他们昨天去的刘家堡,刘家堡的人今天一大早就来到县里,不是他们挑的又是谁挑的?!” 韩政委更为不满,瞥了金伟一眼道:“金科长,这可是莫虚有哇!难道你就是这么办案吗?!” 金伟不好再说什么。 这是我后来才知道的,真该感谢韩政委。 在韩政委带防暴队前往夏城县委大楼时,我和小赵带着萌萌正走在通往夏镇的乡间小路上。此时,我们觉得案件已见曙光,心情又紧张又激动,沉浸在对胜利的期盼中,对城里发生的事情的一点也不知道。小赵边走边兴冲冲地说着:“……徐队长来了之后,咱们把这一带来个彻底的大搜捕,抓住周春和刘大彪,那时,一切真相大白,咱们也就能凯旋而归了!” 我们走在一条乡间小路上,两边都是青纱帐,正是农忙时节,少有闲人走动。因此也很避静。 由于走得急,走了一阵,我们有点累了,身上都被汗水湿透,就坐在路边休息。这时,小萌萌却难以安分,她又现出孩子的天真与稚气,抱着布娃娃在路边跑来跑去的采野花。 我们不知道,此时,在周围有几双眼睛一直在窥视着我们。 休息了片刻,我对不远处的小萌萌喊道:“萌萌,回来吧,咱们该走了!” 萌萌手拿着一把野花向我们这边跑来。 我和小赵站起来迎接着萌萌,准备上路。就在这时,不远处“哗啦”一声响,一个人影从地里冒出来,往这边看了一眼,向我们看了一眼,又惊慌地一头钻进禾秧中。 我一眼看清,是刘大彪。 小赵也看清了,他又惊又喜,大叫一声:“刘大彪……站住——李队长,你照顾孩子,我去追他……” 小赵向刘大彪逃跑的方向追去,我急忙迎向小萌萌,不想,就在这时,身边的庄稼地里“哗啦”一声响,又一个身影出现了,还脱口向我们这边叫了声:“萌萌……” 原来是周春。萌萌看清来人,也脱口叫出声来:“爸爸……” 在这种情况下,下意识支配了我的行动,什么也没想,拔腿就向周春追去。“周春,你站住……” 周春看了我一眼,向青纱帐深处钻去,我紧追不放。身后小萌萌的哭叫也没能阻止我:“爸爸……爸爸……” 我追赶出不远就意识到不妥,猛然醒悟,停住脚步,放弃了周春,转身又往回奔。然而,回到原处,小萌萌的身影已经消失,只有那个须臾不离手的布娃娃扔在地上。 我十分惊慌,正在寻找,又听身旁地里有动静,扭头一看,是刘大彪,我看得很清楚,他笑嘻嘻地瞥我一眼,向禾秧深处一钻不见了。 我心猛地一跳,暗叫一声:“上当了!”随后追去,边追边叫着:“刘大彪,你站住,把孩子放下……” 可是,刘大彪很快无影无踪了,我遍寻不见,怏怏返回原处,又喊了好一会儿也不见萌萌的影子,听不到她的声音,心里就完全明白:我们中了调虎离山之计。我看得很清楚,刘大彪还对我笑了一下,而且,萌萌并没有在他的身边。这就证明,他们是两个人,而那个人一定是周春。刘大彪和周春同时现身也表示,他们两人已经站在同一个战壕中。至于是如何结盟的,就不得而知了。 我开始焦急地呼唤小赵:“小赵——你在哪里,快回来……” 一会儿,小赵气喘吁吁、两手空空从青纱帐里走出来,听说萌萌没了,顿时也慌了手脚。“这……这……”从我手中接过布娃娃看了看,一下蹲在地上,懊丧地:“这可怎么办哪……没抓住他们,反把孩子弄没了……也太丢人了!”又猛地站起来:“不行,咱们还得找他们,一定把孩子找回来!” 小赵又要往青纱帐里钻,被我拦住。我说:“先别忙,凭咱两个人,又人生地不熟,上哪儿去找哇?还是等等徐队长他们来了再说吧!” 小赵着急地:“可孩子怎么办……” 我说:“急也没用,她在自己的父亲手中,估计不会有什么危险,咱们还是等徐队长他们吧!” 我们俩说着,顺着小路向夏镇走去。这时,一个问号在我心头升起: “周春他们为什么迫不及待地来找孩子呢?这是不是太冒险了?把孩子带在身边,对他们、对孩子又有什么好处呢?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当时,我和小赵都以为萌萌在周春和刘大彪手中,后来才知道完全猜错了。 应该把下面的情节写出来。 我和小赵离去后,在路边的庄稼地里,周春悄悄探出来头,看着我们远去的背影喃喃说道:“对不起了,谢谢你们照顾我的孩子……” 一会儿,周春和刘大彪在一片野草丛中会合了。可是,他们手中谁也没有孩子。 刘大彪急不可待抢先发问:“哎,孩子呢?” 周春:“咦……不是你把她带来了吗?” 刘大彪:“你别胡扯了,不是说好了,我们分头把他们引走,然后你再返回去带孩子吗……你是她爸爸,她能跟我吗?” “这……”周春有点懵了:“这……可我回去已经没有孩子了,那两个警察也到处找孩子呢……他们说的话我都听到了,说孩子让咱们带走了,还说你在那儿晃了一下呢……” “这……”刘大彪也懵了:“我晃那一下子,是想看看你得手没有……看见孩子不在那儿,我还以为……妈的,这是咋回事啊……” 周春一拍大腿瘫在地上傻了:“这……这是咋回事啊……萌萌也不能乱跑啊……难道还有别人把她弄走了?”对刘大彪:“就怪你,出这个主意,看吧……孩子要出个三长两短怎么办?!” 刘大彪十分沮丧:“咳,谁想到会出这种事啊……你别埋怨了,没准孩子还在那两个警察手里,他们还没走远,盯着他们,看有没有别的说法!” 这回,他们俩开始跟踪我们。 我们又出了新情况。路上,我给徐队长打了个手机,把新情况反馈给他,请他马上带人来夏镇,不想,他让我们俩马上返回,说城里也有新情况。这时候我们怎么能离去呢?我把萌萌被周春和刘大彪带走的情况又说了一遍,徐队长说:“……哎呀老李,让你回你就回来吧,事情确实很紧急,而且和你们有密切关系……快点回来吧,越快越好……别的暂时都不要管,你们必须马上返回……没车……我去接你们……” 我也急了:“徐队长,你别来,你来我们也不回去,我们要找孩子……有什么急事,你先跟我们说说,找不到孩子绝不回去!” 徐队长恼怒的声音:“李队长,你别再给我添麻烦好不好?什么事回来我再告诉你,不过可以透露一点,让你回来是郎书记的指示,我们必须执行!” 徐队长把电话撂了,我也关上手机,与小赵面面相窥。 小赵:“这……他妈的,郎书记要咱们回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周春在这里,刘大彪在这里,孩子又让他们弄去了,咱们破案正在关键时候,还有什么比这更重要的?” 经过短暂商议,我们决定不回夏城。可是,徐队长的话仍使我们疑虑重重,县里到底出了什么事呢?为什么郎书记非要我们回去?我一点也没想到刘家堡群众上访的事会联系到自己身上。 我们也完全没有想到,当我打电话时,周春和刘大彪就隐身旁边的路沟里盯着,听到了我们的话,产生了极大的恐慌。原来,他们抱有幻想,以为萌萌还在我们手里,可发现真相后,顿时六神无主了。两人猜来猜去,不知孩子去了哪里。正猜着,听到远处忽然传来马达声,急忙又隐下身形。 片刻,一辆吉普车驶来,从二人隐身的路沟前驶过。他们看清了车窗里边的人,一下猜到了怎么回事。 刘大彪:“你看清了吗?刚才过去那辆车是金显昌手下用的……车里有金世龙……妈的,一定是他们干的……对,孩子一定在他们手里!” “这……” 周春彻底慌了,“这可怎么办,萌萌怎么会落到这帮野兽手里……”怒火随之升起:“妈的,他们害了我们两口子,还要害我孩子?我跟他们拼了……” 周春从怀中拔出菜刀欲走,被刘大彪拦住:“哎,你急什么,火性咋忽然比我还大呀……” 周春:“她是我的孩子,我能不急吗……快走!” 刘大彪拉住周春:“别急,咱得想个好办法,跟他们硬拼不行……你不是这么说过我吗……走,咱们找个地方藏起来,休息一下,养足精神,等天黑后去夏镇,看孩子在没在姓金的家,要真在那儿,再想办法!” “这……”周春:“好吧,就听你的。” 2 黄昏来临了。 先把我们和夏镇的事放一放,去看一下夏城县委大楼上访群众的情况吧。 大半天过去,什么明确答复也没得到,刘家堡的群众已疲倦了,他们不再呼喊,静静地坐在大楼外面,有的还拿出家中带来的食物吃着。 防暴警察们横成一排站在县委大楼门外,静静地观察着眼前的一切。 只有几个干部模样的人在劝着老党员和两个带头的青年。 一中年干部:“……您是老党员,要有党性,有组织纪律性,怎么能带头这么干呢,快把大伙带走吧,这么下去没什么好处!” 老党员:“正因为我是老党员,我才这么干,我觉得这就是党性。党性是什么,就是为老百姓办事,我就这么想的,也这么办的……他郎书记凭啥架子这么大,大伙来了一天他也不出来见见,哼,我入党那会儿,他还穿活裆裤呢……要我们走也行,让他出来,给大伙说个明白话!” 干部:“这……老党员,我不是跟你说了吗?郎书记不在……他……他外出开会去了……” 在楼前对话的同时,楼后的一个角门开了,韩政委悄悄走出来,四下看了看,回头招招手,郎书记在两个防暴队员的陪同下走出来,随之一辆吉普车悄然驶到,车门打开,韩政委迅速将郎书记扶上车。他想离开,郎书记却让他也上了车。 开车的是金伟。是他弄来一辆民用吉普,神不知鬼不觉地将郎书记接出来,脱开了上访村民的围困。 车很快行驶到街道上。 脸色阴沉、上车后一直没开口的郎书记终于说话了:“在这件事情上,你们公安局有不可推诿的责任,事前没有一点情报,事发后又处置不力,应该给予批评!” 这当然是对韩政委说的。韩政委只好自我批评:“是……这都是我的责任……也真巧,几个局长副局长有到市局开会的,有外出学习的,有出门办事的,还有下乡办案的,都没在家,我也没这方面经验……都怪我!” 郎书记依然阴沉着:“你也不用往自己身上揽过,这也是不负责任的表现。不过,我不能理解,我这个县委书记怎么就不能指挥你,你说的公安部规定又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解释解释!” “这……”韩政委心理压力很大,他耐心而又费力地说着:“当前,公安部对维护社会稳定非常重视,但考虑到大多是人民内部矛盾,在当前的形势下,不益激化,因此明确指示各地公安机关,在处理这类问题时要特别谨慎,绝不能轻易出面,以免引发更大的冲突……郎书记,我觉得这对县委也有好处,您想一想,我们真要抓了不少人,反映到上边去,会给县委带来什么影响呢……郎书记,请您理解我们的苦衷!” 郎书记哼一声鼻子不吱声了,片刻后又问:“那你说这事怎么处理?” 韩政委:“这……我也没什么好办法,不过,我觉得矛盾不宜激化,还是以疏导为主!” 郎书记:“可是县委办、信防办他们已经劝了一下午,根本不起作用!” 韩政委:“那……群众反映的到底是什么问题啊,如果有道理,可以解决呀……” “不,”郎书记大声说:“他们根本没有道理,难道县里的决策还要由他们左右吗?对这类人,绝不能让步,你越让步他们越往前赶,那样,县委县政府还有什么权威了?!” 韩政委嘴张了张,什么也没说。 郎书记停了停,话题又转到我和小赵身上:“对了,那两个外地警察回来没有?……太不象话了,到我们这里办案,为什么要挑动群众闹事?必须让他们马上离开。听见了吗?!” “听见了。”韩政委低声回答,又大着胆子问了句:“郎书记,你怎么知道是他们挑动的?” 郎书记看了一眼开车的金伟:“你还问我?我还要问你为什么不知道这事呢……哼,我要是啥都听你们的,工作就更被动了……你也别再问了,按我说的办!” “是……”韩政委迟疑了一下又说:“可我不分管业务,他们来办案,属于刑侦口的,应该……” “我不管这些,”郎书记粗暴地:“你也是公安局的主要领导,我就跟你说话,你不管总有人管吧,回去跟他们说,必须执行!”停了停,话里有话地说:“看来,你们公安局的班子应该调整,工作太不力了……过些日子全全县政法口的干部要动一下,到时一并考虑!” 韩政委不吱声了,但是他从倒视镜中发现,金伟的眼睛闪了一闪。 郎书记想了想又说:“今后,政法机关要实行竞争机制,能者上,平者下,劣者汰,要把那些有开拓精神的年轻同志提拔上来。金伟今天表现得很好,政治敏感性强,这样的同志就应该重用……韩政委,你回去向你们党委反映一下!” 韩政委“嗯”了一声,他注意到,倒视镜中,金伟露出了掩饰不住的笑容。 郎书记又把话题转回来,强调必须让我和小赵离开夏城。韩政委说:“其实,我已经告诉刑警队徐队长,通知他们马上回来……我只是感到为难,他们是来办案的,任务还没完成,不太好对他们启齿……” 开车的金伟把话接过去:“有什么不好启齿的?韩政委,根本就不用你开口,你把郎书记的指示传达给徐队长,让他跟他们一说,不就完了吗?!” 郎书记赞许地:“对吗!做为领导,就得有工作艺术……金伟,你有潜质,好好干,有前途!” 金伟笑了:“谢谢郎书记!” 前面出现一片特殊的住宅小区,几幢别墅式的小楼。晚霞照耀下,显得格外的幽静、肃雅。那是郎书记等县领导的住宅。 郎书记下车前再次叮嘱韩政委:“我说的话一定要办到,你要以党性做保证!” 韩政委虽然满腔愁苦,也只能强做笑颜应答。 这时,徐队长遵照韩政委的指示已经来到夏镇,跟着他的还有郝平及两个年轻刑警。他们生拉硬架,非要我们上车离开。 徐队长对我说:“孩子的事你放心,我一定周密安排,下大力气找到她,周春、刘大彪也跑不了……你上车吧,上车,我把话都告诉你,都告诉你!” 看来,事情确实很严重,我和小赵只好只好上车。车上路后,徐队长把一切都对我们讲了。小赵一听就急了:“凭什么呀?他郎书记管着你们,还管着我们到夏城来破案了?他凭什么呀?” “凭什么?”徐队长冷笑一声:“理由很充分,你们破坏了夏城的社会稳定!” “这……” 小赵说不出话来,这顶帽子实在太沉重了。当时,我在深感压力的同时,也感到不可理解,郎书记竟然亲自下令把我们赶走,太荒谬了……然而我知道,尽管荒谬,可徐队长他们必须执行,如果我们不走,他们将非常为难……怎么办? 我深感为难,眼前浮现出郎书记的面容,我现在真正认识到这个书记是个什么货色,也明白夏城为何是这样一种局面。 当然,我的认识也是有限的,郎书记还有另外一面我当时并不知道,并不止我,多数人都不知道。 有必要把郎书记回家后的情形也写出来。 郎书记的家我没进去过,夏城老百姓也没进去过,只是听说十分宽敞豪华,共有180多平方米,据说,仅装璜就花了十几万。具体情况我没看见,无法一一介绍。但,那天晚上他回家后的情况曾出现在案卷中,出现在那个保姆的供词中。 郎书记一进门厅,就有一个年轻的姑娘迎上来,帮着他脱外衣,递拖鞋。姑娘长得很媚气,身上扎着围裙。她一边侍候着郎书记,一边还不停地说着:“……表舅,你今天怎么才回来呀,脸色也不好,出什么事了……” 听口气,姑娘是郎书记的表外甥女,但他们的表现却令人难以置信。 郎书记看着姑娘,脸色明显好看多了。他摸摸姑娘的脸蛋,露出笑容道:“行了,心情再不好,看到你也就好多了!” 姑娘笑着躲了一下:“表舅,你在外边吃饭了吗?我做了两条鱼,不知你喜欢不喜欢!” 郎书记眼睛盯着姑娘,不答反问:“你舅妈回来了吗?” 姑娘向郎书记飞了一下眼神:“没有,她来电话了,说还要到苏州去一趟……对了,我做的是红烧鲤鱼,你喜欢吗?” “凡是你做的我都喜欢。”郎书记又掐了一下姑娘的脸蛋:“这么说,咱们还能亲热几天了。” 姑娘嗔怒地瞪了一郎书记一眼,“你就这样,光知道跟人家……心里其实一点也不惦着人家的事!” 郎书记:“怎么不惦着?你别急,得慢慢来。你想想,你既不是干部,又不是工人,什么身份也没有,上哪儿去找一份轻松省力又挣钱多的工作呀?” 姑娘不愿意了:“我不信,你一个县委书记,给自己的外甥女找个工作都找不到?我不信!” 姑娘说着调头向室内走去,郎书记一把将其从后边搂住:“哎……别生气,我一定尽快办……其实,我已经跟商局长说了,很快就能安排!” “真的?”姑娘站住,露出笑脸:“表舅,你不骗我吧……” 郎书记去亲姑娘,“我咋骗你呢?你放心吧,我跟商局长说了,去了先当文书,过个一年半载的,再想办法给你转干,只要你好好干,听表舅的话,用不了几年,就可以提拔,最起码也得到哪个局当副局长什么的!” 姑娘乐坏了,“真的?!”使劲亲了郎书记一口,“表舅,我去给你把鱼端出来……” 郎书记紧紧抱住姑娘:“不,现在我要吃你这条大鱼……来,咱们先洗个鸳鸯浴!” 郎书记抱着姑娘走向卫生间,姑娘在他怀中笑着,撒着娇。笔录中还有一些东西,我不便再写出来了,那姑娘说,在郎书记最高兴的关头,还许诺她,将来让她当县妇联主任,她不干,要当女法官,女警官,他也同意了。 权力就是权力。在郎书记洗鸳鸯浴的时候,徐队长、我、小赵却陷入愁苦之中。徐队长和我互相道歉:徐队长为不能支持我们感到内疚,我则为给他们添了麻烦而不安……谈来谈去,又谈到卖地这件事上,我就问徐队长,这里边到底有什么名堂。因为刘家堡的群众就为这事去县里上访,如果这个问题解决,上访问题自然也就解决了。 可是爽快的徐队长却没有马上回答,郝平也保持沉默。在我们追问之下,徐队长才干笑一声,答非所问地说:“李队长,我说句不中听的,你们操这份心干什么?办自己的事得了!” 小赵把话接过来:“咳,又是这话……徐队长,难道你们夏城的事谁也碰不得问不得?!” 徐队长又苦笑一声:“差不多吧,反正爱碰你们去碰,我可不碰,实在对不起,你们问的事我不知道,一点也不知道……把荒山野地承包出去,有什么不好的,我不知道这里边有什么名堂!” 小赵:“我不相信,没名堂为什么群众反映这么大?” 徐队长没有出声,小赵还想再问,郝平扯了他一下:“赵哥,你就别操心了!” 小赵想对郝平发火,被我制止。 我们就这样心有不甘地离开了夏镇,把小萌萌一个人扔到了那里,扔到一个人所不知之处。现在,只有她的布娃娃留在我们手中。 3 我们离开后,夏镇活跃起来。 天色已暮,街道上已经没有行人。 有两个人影隐蔽着进了夏镇,来到金显昌家对面街道的树后。 是周春和刘大彪。 周春趴在树丛中,望着金显昌的住宅,低声对刘大彪道:“你说,他们抓我的孩子干什么呢?” 刘大彪:“那谁知道,八成是想用孩子引你出来吧,你可千万沉住气……天黑透了咱们才能动手!” 周春:“这里看不到院子里,我上树去看看!” 周春爬到树上,从窗子中影影绰绰可见对面金家室内的情景,很快,他的目光射进一扇窗子不动了。 他看见室内有几个人影,其中一个很小很小,是个孩子,是个女孩子。尽管看不清,但直感告诉他,那是他的女儿。 他急得差点从树上掉下来,差点喊起来。 萌萌果然在他们手里。 正是这样,周春和刘大彪巧使调虎离山计,好不容易将我和小赵调走,不想正赶上金世龙驾车过来,萌萌就成了他的战利品,回到金宅一报功,金显昌也非常高兴。为避免别人发现,直到天黑下来后,他们才开始折磨萌萌。 此刻,金家室内正在进行一场审讯。审讯员是金世龙和几个歹徒,受审的是一个六、七岁的女孩儿——萌萌。 审讯前,他们先扒下萌萌的衣服仔细翻找了一遍,没发现什么,又让她自己穿上。对这一切,萌萌象只羔羊一样任人摆弄,只有哭泣的权力。 金世龙皮笑肉不笑地蹲到萌萌身边:“你叫什么名字……对,萌萌,告诉叔叔,你妈妈留给你的东西放到哪儿了?” 萌萌害怕地望着金世龙,泪水尽情地在脸上流淌,怯生生地反问:“是……是什么东西呀?” 金世龙比划了一下:“是……是盒录音带……你知道什么是录音带吗?”扭头对旁边的歹徒:“去,取一个来给她看看!” 歹徒应声走出去。金世龙继续向萌萌比量着问:“就这么大,方形的,你看见过吗?” 萌萌抹着眼睛,仍然摇头。 出去的歹徒返回来,把一盒录音带递给金世龙,金世龙拿给萌萌看:“看见了吧,这就是录音带,你见过这个东西吗?” 萌萌抽泣着回答:“见……见过……” 金世龙大喜:“是吗?在哪儿?快说……” 萌萌:“在家里……妈妈听歌用的……我家里有好多呢……” “咳,妈的!”金世龙失望地:“谁问你这个了?我问你,你妈妈死之前,给你留下这个东西没有?” 萌萌摇摇头。 金世龙火了,眼睛一瞪:“妈的小崽子,你不说实话!我知道,你死妈给你留下了这东西,留下了,你知道在哪里……你不说实话……说,不说我整死你!” 金世龙一把将萌萌揪起来举得高高的:“你说不说,不说我摔死你!” 萌萌被举到空中,吓得大哭起来:“爸爸……妈妈……叔叔,快来救我呀……我怕呀……放开我……” 金世龙狞笑着,仰头看着萌萌:“放开你?那就说实话,东西放到哪儿……” 萌萌大哭着摇头:“我真的不知道啊……叔叔放了我吧……” 金显昌家的另一个房间里,金显昌和才经理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瓶酒和两个高脚杯。相邻的房间里传来萌萌的哭叫声和金世龙的吼声。 金显昌不时地喝一口酒,才经理却一副坐卧不安的样子。 又一阵孩子的哭叫声传过来。才经理忍不住道:“大哥,是不是有点过份了,她还是个孩子呀,别吓坏了她!” 金显昌笑笑:“怎么?心软了……你是念书人,这还不懂?我这没啥文化的人都听过这句话,怎么说来着……对,无毒不丈夫……咱们要打天下,可不能象老娘们似的呀!” 才经理:“可她是个孩子呀……” 金显昌:“孩子怎么了?你可怜她,可万一那东西她真知道在哪里,不交给咱们,有一天落到别人手里,会是什么结果?咱们都得完蛋……那时,就轮到你那已经没有妈的女儿又没有爹了。你不是心疼你的孩子吗?想让她上大学、上外国留学吗?真要出了这种事,啥都完了,那时的她,就是今天的她!” 这话说中了才经理,他不吱声了。 金显昌喝了一口酒,用一种悔恨的口气自语道:“妈的,说起来真是教训哪,惨痛的教训哪……想不到那个女人会来这一手,弄得我后来跟女人睡觉都受了影响,生怕她们给我整事,每次上床前都要搜遍她们的全身,生怕再给我来这一下子,可这么一来,就影响了兴头……” 才经理默默地听着金显昌的话,不时用一种异样的目光看他一眼。 这时,金世龙走进来。金显昌收起感慨,换了口气急问道:“怎么样?” 金世龙沮丧地摇着头:“不行,她身上根本就没那东西,又打又吓也没问出啥来……咋办哪,大哥!” 才经理:“还有什么办法?她一个小孩子能架住这么折腾吗?她肯定真不知道,放了算了!” 金世龙一立眼睛:“放她,那可不行,我好不容易才把她弄到手的,得好好用用她,说啥也不能放?!” 才经理急道:“她还有什么用处……”对金显昌:“大哥,你得想好了,这孩子在咱们手里,那两个外地警察一定不肯罢休,一定全力寻找……这两个人你也多少知道点,不好对付……还有刑警队徐队长,他不是咱们的人,刚才你不是听说了吗?他带来十多个人,就是要找这孩子的……他们真要从咱这儿发现这孩子,咱怎么解释?” “他敢!”金世龙大声道:“我就不信,他敢到大哥家来搜查!”对金显昌:“大哥,你根本用不着担心,那两个外地警察还以为是周春和刘大彪把孩子弄去了呢,根本就没往咱们身上想,他们要找,也是找周春他们……真要是有麻烦,把小崽子处理了往哪儿一埋就完了呗,有啥了不起的?!” “你……”才经理又急又气,从沙发上猛地站起,指着金世龙:“你……”对金显昌:“大哥,你绝不能听他的,盗亦有道,事儿不能做太绝了哇!” 金显昌用烟头点了点,让才经理坐下。对金世龙道:“老才说得有道理,你千万不能胡来,不许伤着孩子……不过吗,咱们也不能放了她,她还有用。” 才经理:“什么用?” 金显昌笑笑:“其实,那件东西找不到也不要紧,找到周春也行,因为,那东西是要交给他,如果他这人没有了,东西也就没啥用了是不是?” 金世龙乐了:“大哥,你是说,用这孩子引周春出来……高,实在是高……大哥,周春他惦着孩子,一定不能远走,没准也能想到孩子是落到咱们手里,会找上来,也许就在外面不远处,我看这么办……” 金世龙对金显昌俯耳低语,金显昌笑着频频点头。 才经理不安地看着两个人。 楼外的几只大狗突然叫了起来,金显昌眼睛转了转,对金世龙低声说了句什么,金世龙走出去。 金世龙带着两个手下走出屋子,打开大门,走出院子四下查看,没有发现什么。 金世龙对两个手下道:“没人,走,回屋,还得好好问问周春的小崽子,不说实话就揍她!” 一个声音:“她太小啊,刚才打她时,她直喊爸爸……万一打死怎么办?” 金世龙:“打死就打死。大哥说了,打死了找地方一埋,有什么了不起!” 一声音:“那我们就放心了!” 三人退回院子,锁上大门。 三人的话周春和刘大彪都听到了,刘大彪费了很大劲才按住周春,阻止了他的冲动。 周春低声急道:“放开我,放开我……你没听到吗?他们在打她,还要杀她……你放开我,我跟他们拼了,我就是死了也要把孩子救出来……” 刘大彪按住周春,也焦急地:“不行,你不能胡来,就凭咱俩,能是他们的对手吗?白白送死,不但救不出孩子,还得把自己赔进去……咱们想别的办法!” 周春抽泣起来:“还有什么办法……办法在哪儿?你说呀,只要能把萌萌救出来,我怎么都行啊……” 刘大彪:“这……只有一个办法……报警!” 周春:“报警?那怎么能行?谁不知道,公安局、派出所都听金显昌的……再说,咱俩这身份,都是杀人在逃犯,公安局抓住咱们还有好吗……” “这……”刘大彪:“我看,咱们可以想办法通知那两个外地警察,他们一定会救孩子!” “你说他们?”周春低声地:“可他们回县里了……就是找到他们,孩子也不知被这伙畜牲折磨成啥样了……不行,我谁也不靠了,跟他们拼了!” 刘大彪:“拼也不能瞎拼哪,咱们等等机会,等夜深了,他们睡着了的……”又叹口气:“知道这样,还不如让孩子就在那两个警察手里了……” 这时候,我们正在回夏城的途中,徐队长、我、郝平都沉默着,唯有小赵还在喃喃自语:“我们不走,不离开夏城,孩子不救出来,谁也赶不走我们!” 这时,前面一辆轿车亮着灯驶来,同我们乘坐的车交错而过。郝平突然叫了一声:“是小乔的车!” 徐队长扭头看了一眼:“他在干什么?里边还有别人吗?” 郝平沉了沉:“好象有。” 徐队长:“是谁?” 郝平迟疑了一下:“一个女的。” 徐队长:“啊……是白冰吧!” 郝平不再回答。 这时,小乔的轿车忽然又掉头驶回来,响着笛声追上我们并超了过去,在前面调回头停住,小乔跳下车,扬手拦住我们的车。 我们的吉普车应命停住。徐队长打开车门,非常亲热地叫道:“乔哇,刚才没注意是你的车……有什么事?” 小乔不理徐队长,径自走到车跟前,打开车门向我和小赵笑嘻嘻地大声道:“我说你们俩在车里吗……行啊,你们竟敢挑动群众闹事,胆子不小啊!” 小赵:“胡说,谁挑动群众了?!” 小乔:“好汉做事好汉当,咋不敢承认了……真他妈不是玩艺,老实办你们的案得了,管那么多闲事干啥?看你们这回怎么收场!” 小乔说完把门一摔向自己的车走去。小赵推开车门欲下车,被我拉住。 徐队长也上了车,两车交错时,我看见对面车窗内白冰苍白的面容。我注意到,她眼睛看的是郝平。 小乔的车驶向夏镇。 白冰问:“这时候去夏镇干什么?” 小乔:“找金县长,把刘家堡的事通知他,商量商量……来,你来开一会儿,晚上车少,正好练开车……” 小乔停下车,把方向盘交给白冰,指导她开车。白冰已经学过一段时间,加上她很聪明,一会儿就驾驶得很熟练了。 小乔在白冰身旁不时地指挥着:“……对,就这样,眼睛往前看,别慌……打方向盘别太猛!” 借着指挥的机会,他用一只手臂慢慢搂住白冰的腰。 白冰微微皱了一下眉头,没有动。小乔更大胆了,在白冰脸上轻轻亲了一口,亲妮地问:“白冰,你得给我个准话啊,咱们啥时结婚,我得好好准备准备呀!” 白冰迟疑片刻,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那就看你的表现了。” 小乔着急地:“你还要我咋表现哪?你说吧,你要什么?要什么我都给你买,你说呀……” 白冰:“我记得,你曾说过,结婚时买台高级轿车,还算不算数啊?” “当然算数!”小乔发誓般地:“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等地的事办成了,金县长怎么也得给我几十万,买台轿车还不是小菜一碟吗?” 白冰:“那得什么时候才能办成啊?得快一点呀!” 小乔:“谁说不是,我也着急呀……我姐夫不知咋回事,老是抻着,我也在紧催他……你知道我今晚为啥急着去夏镇,就是要跟金县长商量这事,我怕姐夫让刘家堡的帮王八蛋一闹吓住,不办事了……另外,我也要跟金县长说准,事办成到底给我多少好处。这回,那两个外来警察被撵走了,估计他们胆子也大了,事很快就能办成……” 白冰注意地听着。 4 我们回到夏城,先赶到公安局。韩政委正在等我们,简单说了几句话,带我们迅速赶到县委大楼。对这件事,我不能坐视不管,不管我内心多么的不愿意,也要帮助韩政委他们劝回刘家堡的村民。 大楼门前,刘家堡的群众还在,但都坐在地上沉默着,大多数人疲倦地东倒西歪互相靠着睡去。两台农用三轮车停在一边。少数没睡的三三两两地低声说着什么,白天的激愤已经不见了。 有人在说着:“咳,胳膊拧不过大腿啊,咱小老百姓能搬过人家吗?” 也在人说:“搬不过也得搬,眼看都要骑着咱脖梗拉屎了……再这么下去,还有咱的活路吗?” “可这么下去会是啥结果呀……我家里那匹黄马就认得我,我不在家它都不好好吃草,也不知我老婆伺候的咋样……” 这就是群众,这就是中国农民。 我们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情景:群众情绪低迷,老党员坐在大伙前面,仰望月亮,一脸迷茫愁苦之色。防暴队员们虽然还是原姿站在夜色里,也现出疲惫之态。 我们跳下车,老党员急忙站起迎上来,一些群众也围过来。老党员一把抓住我的手,惊讶地:“这……你们怎么来了?” 我不知怎么回答才好。徐队长说:“还不是为你们的事!” “为我们的事?”老党员迷惑地看着李思明:“我不是说过了吗,你们忙你们的,别多管我们的事,这不是你管得了的。这不,你不让我们跟姓金的王八羔子干,让我们相信领导,向上反映,可我们来了一天半宿,连个领导面都没见着哇!”又气愤起来:“大伙都豁出来了,都说了,我们反正已经来了,要不给个说法,我们就不回去了!” “哎呀老党员,”徐队长着急地:“你咋还不明白呢?你们这么闹,已经把李队长他们卷进去了,县领导不知从哪儿听到的消息,说是李队长挑动你们来闹事的,要我们撵他们离开夏城!” “这……”老党员受不了啦,看着我:“李队长,真有这事……这从哪儿说起呀。”对韩政委和徐队长:“这和他们有啥关系呀?要不是李队长,我们闹得就更大了,前天就得打出人命来了,县里该感谢他们才是呀!”又对我道:“这……这可真对不起您哪……你别着急上火,明天我跟县领导说明白,没你们的事……”又对韩政委和徐队长:“对了,你们知道郎书记在哪儿吗?我这就找他去,要不,帮我打个电话……” 我苦笑着对老党员道:“算了,有些事不是能解释明白的……大伯,还是说说你们自己吧,你们打算怎么办哪?这也不是长事啊,我看,还是先回村商量一下,再想别的办法吧,这样下去不行啊……” 老党员:“我也知道这不是好办法,可还有啥办法?这地眼看已经卖出去了,再不解决就晚了,找郎书记他又不见面,找市里省里也不赶趟了!” 韩政委走上前:“大伯,您是老党员了,有觉悟……我是公安局的政委,咱们单独谈谈好吗?” “这……”老党员:“好吧,谈啥……” 韩政委:“您到这边来!” 韩政委和徐队长把老党员招到旁边,低声谈起来,听不清他们说的什么,但看上去表情都很激动,最后,老党员被说动了,我听到韩政委略略大了点声说:“大伯,就这么办吧……你不替自己想,也得替他们想想啊!” 老党员点着头,转回身来,走到我身边,看着我的脸片刻,终于开口道:“李队长,俺们……对不起你们了。咋着,孩子还没了?你们可得抓紧找她呀……我们不给你们添麻烦了,这就回村去!” “这……”我有点意外:“什么,你们不是……” 老党员:“我们回去,等你们走了之后再来!” 老党员走向乡亲们,对大伙大声地:“都醒醒,都醒醒……二驴子、大牛,起车,咱们回去!” 地上的群众纷纷站起来,不少人议论着:“咋回事……回去干啥呀……不是说好了吗?县里不答应就不回去吗”“回去就回去吧,胳膊拧不过大腿啊,家里的事都耽误了……” 一个青年走到老党员面前:“老党员,是你带俺们来的,还没整出个甜酸的咋就回去呀?” 老党员:“回去跟你们说,听我的,快上车,咱们这就走……走!” 我猜到了韩政委是用什么打动的老党员,他们是为了保护我呀。我很感动,也很愧疚,老党员上车前,握住我的手说:“同志,我们刘家堡的人懂情懂礼,办事不能光想着自己……你多昝再去夏镇,一定到刘家堡,到我老党员家,有啥事只管吱声,只要能办到的,大伙保证帮忙!” 两台胶轮拖拉机响着马达离开了。 内疚之情充满了我的心房。 上访群众离开了,我们却没有离开夏城。上车后,韩政委问我们打算什么时候离开,不等我回答,小赵已经抢过话来:“既然刘家堡的群众已经离去,我们还走什么?李队长,我看咱们得抓紧返回夏镇,必须找到萌萌,找到周春和刘大彪!” 我的意见和小赵相同。 这出乎韩政委和徐队长的意外。徐队长对此无可无不可,可韩政委坚决不同意。 我坚决而严肃地对韩政委和徐队长说:“你们的心意我完全理解,我们也知道给你们带来很大压力,可现在这个问题已经解决了,郎书记也不存在赶我们走的理由了……总之,在这种情况下,不找回孩子,我们绝不能离开夏城……这,也请你们理解!” 小赵声音更坚定:“对,不找回萌萌,我们绝不离开夏城!” 徐队长叹口气:“李队长,你也太犟了……你叫我们咋办哪……好,退一步说吧,如果你们找回孩子,是不是真的马上离开夏城?” 小赵:“那不一定,我们得把案子查个差不多的……” 我没有同意小赵的意见,“不,要是找回孩子,我们立刻离开夏城!”我对韩政委和徐队长道:“我说到做到,如果你们着急的话,最好立刻把我们送回夏镇,帮助我们找到孩子……如果今晚找到,我们明天一早就离开!” 徐队长想了想,拳头一砸大腿,“好!”对韩政委:“韩政委你下车……郝平,调头,去夏镇!” 我们的吉普车调头驶去。我回头看了一眼,见韩政委正站在原地望着我们,我似乎看到了他的一脸担忧之色。 愧疚再次升上心头。 周春和刘大彪此时还在金宅大门外的黑暗中隐藏着,观察着动静。 院门打开,又走出三个人影,领头的还是金世龙。 三人查看一番,没发现什么,金世龙对二人大声道:“没事,回屋睡觉吧!” 一歹徒:“三哥,咱们得加点小心,那小崽子一个人在那屋,别出事儿!” “出啥事?”金世龙声音更大了:“一个小崽子还能飞了她?放心睡你的吧,这是金大哥家,是夏镇第二派出所,谁敢到这儿来找事!” “可是……”又一歹徒道:“小崽子到现在没吃没喝,别饿坏了呀!” 金世龙:“活该,就这么饿着她。谁让她是周春的根儿来着,没准明儿个我宰了她……走,回去睡觉!” 三人进院,大门关好上锁。 等院子里没有动静后,周春和刘大彪才现出身来,周春欲翻墙进院,被刘大彪拦住,低声地:“别着急,等他们睡着了再说!” 周春小声说:“你没听他们说,孩子到现在没吃没喝吗?” 刘大彪:“那也不能着急,再等等,不差这一会儿半会儿的……前院有狗,走,咱们到后院去!” 又过了一会儿,金宅完全静下来。周春和刘大彪攀上后墙,跳进院内,隐身迅速靠近住宅,贴进一张亮灯的窗子。 窗帘没有拉严,从缝隙处向内望去,小萌萌一个人孤独地坐在一个木椅上打瞌睡。身子晃着晃着,忽然一栽,从椅子上掉到地下,一下摔醒了,呜呜哭起来。 周春猛然站起,被刘大彪死死拉住。“别急……” 刘大彪小心地一推窗子,里边竟然没有划上,被他一推就打开了。 刘大彪感到奇怪:“咦……他们……” 没等他话没说完,周春已经攀上窗子,跳进室内,一把抱起小萌萌,紧紧抱在怀里,小萌萌睁了睁眼睛,突然看到爸爸,叫一声:“爸爸……”就要放声大哭,被周春急忙堵住嘴巴。“别哭,好孩子,咱们走……” 可是,他已经走不了啦,外面传进来刘大彪的喊声:“不好,周春,咱们中计了,快跑……” 外面传来撕打声,刘大彪的叫声:“妈的,老子就觉着不对劲……我跟你们拼了……” 外面的搏斗声、脚步声向远处奔去。 周春知道不妙,猛地从怀中拔出菜刀,抱着孩子欲往外闯,门、窗一阵响动,闯进几个汉子来,为首的正是金世龙。 金世龙几声狂笑:“怎么样?周春,你到底落到我们手里了!” 歹徒们在金世龙的指挥下,向周春慢慢围过来。周春一手抱着孩子,一手举起菜刀:“谁敢上……” 在周春陷入金显昌的陷井时,我和徐队长、小赵、郝平正在去夏镇的路上。但是,路程还很远,一时不能到达,我们也不知道金家发生的事情,无法参与其间……

1 金宅内,双方在对恃着。 一方是周春。他只有一个人,还抱着女儿,手中的武器只有一把菜刀。另一方是一群人,是职业暴徒,手中还有各种专门打人杀人的武器。力量对比十分悬殊。但是,周春已经抱定鱼死网破之心,手握菜刀同金世龙等歹徒对恃,暴徒们也不敢贸然冲上。 片刻,金世龙一挥手,一歹徒冲上,周春抡刀狠狠砍下,歹徒惨叫一声,捂着手臂退下去,手指缝中流出血来。另两个欲冲上的歹徒见状,吓得止步不前。 周春怒吼着:“你们上吧,我反正也没好了,杀一个够本,杀俩赚一个……不想死的,让开一条路,不想活的,就上来!” 歹徒们都亮出器械,有刀斧,有棍棒。 金世龙冷笑着:“我说姓周的,你老老实实认命吧!我们整死你,就象掐死一个臭虫一样……你想想,你是杀人未遂在逃,后来又杀死了刘二彪,现在又私闯民宅,行凶杀人,我们整死你,公安局来调查,也是正当防卫!” 周春依然不屈,更紧地抱紧孩子:“少废话,不怕死你们就上吧,我死也得抓两个垫背的!” 金世龙:“行,挺英雄,可我这些兄弟动起手来可没有准啊,你就不怕伤着你的宝贝闺女?” “这……”周春看了一下怀中的女儿,一时有点不知所措。萌萌不由搂着爸爸大哭起来,一边哭着一边对金世龙等人哀求着:“求求你们,放了我爸爸吧……我不跟爸爸走,跟你们在一起……求你们了,放了我爸爸吧……”欲从周春怀中挣扎出来:“爸爸……你放开我……别管我……爸爸,你快跑……” 可是,她的真情是不会感化这些恶魔的,倒使周春大为悲伤,乱了方寸。他一手持刀对着几名暴徒,一面哄着怀中的女儿:“萌萌,你别这样,爸爸一定把你救出去,要死咱爷俩死到一起……” 趁着周春慌乱的机会,几名暴徒作势要冲上。这时,外面一阵骚动,一阵骂声传进来:“我操你们妈的,老子倒霉,落到你们手里……你们等着,老子死了也要做鬼来抓你们……” 是刘大彪。他被两个歹徒抓住胳膊押进来,后边走进来金显昌和才经理。 金显昌乐喝喝地看着刘、周二人,拍手笑道:“好,好,今晚都到齐了,欢迎,欢迎啊!”对周春:“你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竟敢跟我做对……不就为一个女人吗?为这点事你就跟我没完……好,今天你就不能怪我了!” 周春大骂起来:“姓金的,你不是人,你是牲口,是狼,是狗,你不得好死……来吧,你们动手吧,姓金的,你要有胆量,就自己过来来抓我,你过来呀!” 金显昌轻蔑地一笑:“让我跟你个戴绿帽子的王八动手?你太高看自己了!”对金世龙:“咋的,难道你们真要我亲自动手?” 金世龙一笑:“哪能呢,一切有兄弟代劳……” 金世龙说着向周春逼上来。 忽然,外面响起砸大铁门的声音、汽车喇叭声和狗吠声。 屋里人都一愣。趁这个机会,刘大彪突然暴吼一声:“周春,跟他们拼了……”猛地跳起,挣脱控制,打倒身边的歹徒,抢过一把刀向外面冲去。 歹徒们一阵慌乱,有向外追的,有欲扑向周春的,周春也趁这个机会抡刀向外冲去,口中喊着:“我跟你们拼了……” 但,刘大彪冲了出去,周春却没能成功,他抱着孩子,行动受到妨碍,刚冲到门口,就被几名歹徒制住。 恰在这时,院子的大门打开,外面的人走进来,原来是小乔和白冰。小乔把车停在院外,挎着白冰走进院子,一边闪着拴在铁链上的狗一边说着:“咋的?不认识了,谁都敢咬……金县长架子这么大呀,砸这半天门也不出来迎一下……” 他的话只说了半截,因为就在这时,刘大彪从室内冲出来,情急之中看见他们,立刻直扑上去,一脚将小乔踹到一边,一只手臂将白冰紧紧搂在怀中,手中的刀架在她的脖子上:“谁敢过来——” 歹徒们吓住。金世龙从室内冲出欲扑上,被小乔死死拉住:“别……别……别让他伤了……白冰……”对刘大彪:“妈的,你快放了她……” 刘大彪冷笑一声:“好说,你让他们先放了周春!” 这时,周春被两个歹徒从室内推出来,他手中的刀虽然已经没了,但仍然抱着女儿。 刘大彪见状,更凶狠地对小乔大喝着:“快,让他们放人,不然我就把她大卸八块!” 金世龙一把将周春揽在怀中,手中刀架在萌萌的脖子上:“你把她放开,不然我宰了她!” 刘大彪:“妈的,你要和我试一试……” 刘大彪手中刀一用力,白冰尖叫起来:“乔,快救我……救我……” 刘大彪冷笑着对小乔:“对了,她是你老婆吧,你是不是豁出她来了?!” 小乔急了,对金世龙骂道:“你他妈想干啥……”对金显昌:“金大哥,快点放了他们……告诉你,白冰要出个三长两短的我和你没完……你还等啥呀?快点发话,放了他们……” 金显昌眼睛闪着不说话。才经理凑上前,低声地:“大哥,不能莽撞啊,真要出个三长两短你不好交代,咱们还得用他呢……” 金显昌手抬了抬,声音沉沉地:“放了他们!” 金世龙无奈,只好让手下放开周春。 刘大彪叫着:“快,周春,你快过来!” 周春抱着孩子跑到刘大彪身边。 刘大彪手中刀架在白冰的脖子上,边向后退边对金显昌等人威胁着:“你们谁上前一步,我的刀子就往里按!” 小乔想上前,又不敢举步,惊慌地:“别……千万别伤她……妈的,你们敢动她一下,我扒了你们的皮……” 就这样,刘大彪、周春押着白冰退出大门,几条拴在铁链子上的狗在他们气焰的威逼下,只是叫着不敢上前。他们退到轿车旁,打开车门,先让抱着女儿的周春钻进后排,然后把白冰推到驾驶席上。车内的周春又接过刀架在白冰的脖子上,刘大彪坐进副驾座位,把车门关好。 小乔冲上来,欲拉门,刘大彪在车内接过刀往白冰脖子上一使劲,小乔赶忙向后退了一步:“别……别……”又拦住其他冲过来的人:“别过来,别过来……” 刘大彪对白冰:“快,开车……” 小乔又要冲过来,口中还叫着:“她不会开车,她不会开车……” 可是,白冰已经将车启动了,车不太驯服地摇晃着向前驶去。 刘大彪打开车门,探出头来大声道:“你们要是敢追,我就宰了她!” 轿车很快驶上街道,向镇外驶去。 金世龙等人返身向院内冲去,口中大叫着:“快,起车,追——” 小乔急忙阻拦:“不能追,不要起车……”对金显昌:“我说话你听着没有,不能追,我看谁敢追!” 小乔冲进院子,把大门轰然一关:“妈的,我看谁敢追……要追行,也得等他们走一会儿再说!” 就这样,周春和刘大彪竟然脱出魔掌,而且抢得一辆轿车。 过了好一会儿,小乔才被金显昌等人劝开,开出台轿车和几辆摩托随后追去。可这时周春他们已经奔出很远。 公路上,脸色苍白的白冰在聚精会神地驾车奔驰,尽管刘大彪的刀已经不再架到她脖子上。 她刚刚学会开车,没想到这时候发挥了作用。 萌萌紧紧地抱着爸爸,生怕失去他的样子。 周春开始在后排翻查着女儿的衣服、口袋,刘大彪一边监视白冰,一边回头看上一眼。 周春在萌萌身上什么也没有发现。他焦急地摇着迷迷糊糊地女儿:“萌萌,告诉爸爸,你妈妈给你留下什么东西没有?放在哪儿?是不是被那些坏蛋搜去了?!” 一天的经历使萌萌的身心受到极大打击和伤害,加上半宿未睡,现在精神一放松,顿时坚持不住,上车后一直昏沉沉的,被周春强力摇醒,朦朦胧胧地说:“爸爸,我没说……我没说……” 周春:“你没说什么呀?萌萌,告诉爸爸,妈妈留下的东西在哪儿,在哪儿……” 萌萌迷离的眼睛四下寻找着:“宝宝……宝宝呢……” 周春与刘大彪对视,疑惑地:“宝宝……” 两人一时闹不清楚怎么回事。 这时,我们正趋着吉普车从他们相对的方向驶来。徐队长开车,我和他并肩坐在前排,小赵和郝平坐在后排,尽管车速已经很快,我们仍然感到太慢了,小赵挥舞着手中的布娃娃不停地催促着:“快,快……” 2 “快……快……” 小乔比我们还要着急。此时,他从在金显昌车内副驾的位置上,不停地催促着加速,实在忍不住又去夺方向盘,“躲开,让给我……” 金显昌从后排伸手按住他的肩膀:“乔,别急,她出不了事的!” 小乔:“她是我老婆,不是你老婆,你当然不急……对了,你们到底是咋回事啊?为啥连那小孩子都抓呀?” 金显昌:“你就别问了,我这么做是为自己,也是为你,为你姐夫。” 小乔:“啥?这事还和我有关?把我姐夫也扯上了……” 金显昌不理小乔,扭头对才经理,“你说那东西不在孩子身上,又会在哪儿呢?” 才经理:“这……也许周春能知道!” 小乔又回过头:“你们说啥呢?到底咋回事啊,我咋听不明白呢?” 金显昌不理小乔,对司机命令道:“快——” 轿车加速,几辆摩托车迅速被甩到后边。 摩托车上的金世龙胳膊一挥:“快——” 摩托车队加速随后追赶,可仍越拉越远。 在两个亡命者车内,周春还在焦急地问着女儿:“萌萌,告诉爸爸,妈妈留下的东西在哪儿……什么宝宝,宝宝是谁……” 小萌萌却闭着眼睛,一语不发,身子软绵绵地扎在周春的怀里,口中咕哝着:“爸爸……我冷……我冷啊……” 周春急了:“萌萌,你这是咋了,萌萌……” 白冰“吱”的一声把车停下,刘大彪一惊,把刀架在她的脖子上:“妈的,谁要你停车的?快开!” 白冰冷冷地对刘大彪:“要杀你就动手吧!” 刘大彪下不了手。“你……” 白冰打亮车内的灯,串到后排,夺过萌萌抱到怀中,眼睛贴在额头上试了片刻,焦急地对周春道:“孩子发烧,她病了!” 周春慌了:“这……这可怎么办?” 萌萌在白冰的怀中,搂着白冰呻吟着:“妈妈……” 白冰眼里出现泪水,呼叫着:“萌萌,萌萌……” 白冰把孩子交给周春,又回到驾驶员座位上,起车向前驶去。 刘大彪和周春同声问:“你要干什么……” 白冰:“去医院!” 刘大彪:“不行,快停车!” 白冰:“周春,我这是为了萌萌!” 周春:“这……” 刘大彪:“周春,不能去,去医院咱俩怎么办?咱们的事怎么办?”又把刀架在白冰脖子上:“妈的,你这个忘恩负义的臭娘儿们,还有这个好心眼?我看你是想把我们送公安局……停车,不停车我这就砍掉你的脑袋!” 白冰对周春道:“姐夫,求求你了,你们下车,萌萌交给我,她烧得很厉害,跟着你会有危险的……” 周春犹豫了一下,又怒声道:“谁是你姐夫?你要还记得死去的姐姐,也不会这样……孩子死了是我的,和你没关系……” 白冰停下车:“姐夫,把孩子给我吧,我好歹是她的姨……你们俩快点跑,离开这里,我送她去医院……” 就在这时,前面出现了车灯光。 那是我们的车。 郝平最先认出迎面驶来的车,手向前一指:“那是小乔的车,半夜三更的他怎么又回来了……” 徐队长:“快停车,拦住他……” 没等我们拦,前面的车自己停住了。我们看得清清楚楚,有一个人推开车门跳出来,窜入路旁的野地里,正是刘大彪,随后窜出的是周春,他回头看了一眼车内,犹豫一下,也向野地里窜去。 我见状大急,这样的好机会,绝不能让他们再逃跑。和小赵也跳下车向前冲去,小赵用手中的布娃娃指着逃跑的周春叫道:“周春,你站住——” 周春回头看我们一眼,愣了一下,但很快清醒过来,飞快地窜入黑暗的田野中,我和小赵紧追过去。可刚追了两步,听只“吱”的一声车轮叫声,白冰突然启车向夏城方向急驶去。 我闹不清怎么回事,一时怔住,放慢了脚步,见郝平追出几步停下来,徐队长对我叫起来:“李队长,你快回来,孩子在车里……” 这时刘大彪和周春已经消失在路旁黑暗的荒野中,我只好返回路上,过了片刻,小赵也气喘吁吁空手而归。黑夜里,荒野中,上哪里去寻找两个逃跑的人?我们只得和徐队长郝平一起上车,调头追赶白冰,向县城的方向驶去。 后来知道,我们的车刚走不久,周春和刘大彪又回到公路上。周春指着我们的车影激动地说:“看见没有?那个警察手里有个布娃娃,一定是萌萌说的宝宝,东西一定在那里边!” 刘大彪:“这……咳,真没想到……咱们得想办法进城,把东西弄到手啊!” 非常遗憾,当时,我们对他们说的,一点都没想到,否则,会少走很多弯路,也就不会发生后边的事情了。 3 我们的车向县城飞驰,虽然已经很快了,但,一辆轿车响着剌叭很快追赶上来,迅速逼近,并保持与我们的吉普并行。我认出,是金显昌的轿车,正在疑惑,开车的小乔摇下车窗,按着喇叭,焦急地对我们叫道:“停车,快停车……” 又出了什么事?两辆车相继停下。小乔和我、徐队长、小赵分别下车。 徐队长的脑袋来得真快,没等小乔说话先开了口:“是乔哇,我刚才见你的车开过去了,看到我的车连停都不停,怎么你又在这儿出现了……” 小乔听了又急又恼:“什么?你们真看见我的车了?咋不拦住它呀?” 徐队长:“你的车我敢拦吗?当时我还奇怪呢,你怎么招呼都不打一个就猛开过去呀……到底出了什么事啊……” 小乔:“别提了,白冰让人绑架了!” 徐队长:“什么?被谁绑架了?为什么,到底怎么回事……” 这时,一台大卡车从夏镇方向驶来,因路被两辆车拦住,焦急地按起喇叭。小乔气得回头骂道:“叫你妈呀,等一会儿!”对徐队长:“是被周春和刘大彪绑架了,你们没注意吗?” 徐队长:“车太快,只觉得开车的好象是女的,别的没看清……到底咋回事啊,周春他们为啥要绑架白冰啊……” “这……” 没等小乔解释,才经理推开车门走过来:“是徐队长啊……啊,是这么回事,周春和刘大彪在夏镇露面了,我们抓住他们要送公安局,不想他们绑架白冰逃跑了。”对小乔:“咱们有空再细唠吧,救白冰要紧哪!” 小乔:“对,我们得快点追,你们……” 徐队长:“你们在前面,我们随后就到!” 小乔开门上车,徐队长替他关上车门,就便往车内打了个招呼:“哈,金县长!” 金显昌只哼了一声鼻子。 轿车迅速向前驶去,吉普车跟在后边。大卡车刚要启动,金世龙等人的摩托队又驶过来,直到摩托队过去,才轮到它。 我们谁也没想到,周春和刘大彪就在卡车的车厢内。车厢里装满货物,他们藏在一个空隙中。也真巧,我们刚才的话他们又听到了。 刘大彪:“你听见没有?他们都是为这件事儿,咱们跟着太危险……我看你有点过虑了,那娘们儿咋说也是孩子她姨,她说送医院一定是送医院了!” 周春:“我可信不着她……妈的,最毒不过妇人心,当初,她家穷,上大学都是我供的。那时,她用着我呀,跟我家可亲近了,对萌萌也好,连名字都是她给起的,可我家出事后,她躲得远远的,很怕沾上一点腥,后来又把处了好几年的对象踹了,跟郎书记的小舅了搞上了,这种娘们能信得着吗……” 周春想错了,白冰此时已将萌萌送进县医院急诊室。 过了一会儿,金显昌的轿车也赶到了。他们在县医院门前驶过时,发现了白冰停在外面的轿车。 小乔欲下车,被才经理拉住:“等一等,周春和刘大彪可能在里边,进去有危险!” 小乔:“他妈的,可白冰她……” 才经理:“他们为的是孩子,白冰不会出事的……” 这时,一阵马达声,金世龙等几个歹徒骑着摩托来到。 几个人这才下车。金显昌手向医院一指:“你们听着,两个杀人犯就在里边,还绑架了人质,绝不能再让他们跑掉……怎么干不用我告诉你们吧!” 金世龙:“大哥,我都明白!”手一挥,带着几个歹徒,亮出刀斧,奔进医院。 小乔跟着追过去:“哎,你们小心点,别伤着白冰……” 望着冲进医院的几条人影,才经理走到金显昌身边:“金大哥,这么干是不是……” 金显昌冷笑一声:“怕什么?他们是两个是警方追捕的杀人在逃犯,干掉他们是见义勇为,为民除害……对,怎么说来着,是正当防卫!” 才经理:“可咱们……刚才碰见了徐队长他们,万一……咱们应该报警啊!” 金显昌想了想:“说的也是,要是姓徐的插上一腿就不好办了。”拿出手机放到耳边,“喂,金伟吗?我发现了刘大彪和周春……” 4 这天夜里,医院可乱透了。 因是夜间,医院的门厅里空无一人,金世龙等人冲进来,隐蔽着身形,四下查看。小乔随着跑进来,被金世龙一把抓住,靠到拐角处探出头向走廊里观察。 他们看到,一个白衣女护士从急诊室走出,手中托着药盘向这边走来,走过墙角,金世龙猛然冲出:“站住!” 女护士尖叫一声,托盘“哗啦”一声摔在地上,浑身哆嗦成一团。“你们……” 金世龙得意地“嘿嘿”笑着:“怎么?不认识了?我就是砸你们手术室的金老三!说,急诊室里都有谁?” 女护士:“这……有个小孩……发高烧……” 金世龙:“还有谁?谁送她来的?” 女护士:“是……一个女的……” 小乔:“一定是白冰……”说着挣开金世龙,向急诊室奔去,金世龙急了,一挥手,也向急诊室冲过去。 急诊室里,小萌萌正躺在床上输液,她两眼紧闭,脸色通红,嘴里还喃喃念着:“妈妈……妈妈……” 白冰在床边抓着萌萌的一只手,泪水从眼中流出来。 一个女医生愤愤地对白冰:“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孩子烧到这种程度才送来,很容易引起肺炎,再晚一会儿就危险了!” 白冰拭着眼泪:“医生,现在她……” 医生:“目前还没危险,等药发挥作用,慢慢就会退烧的!” 白冰:“谢谢您了!” 就在这时,门“砰”地地一声被撞开,小乔冲进来:“白冰……”没容白冰开口,金世龙等人也凶神恶煞般冲入,手中凶器亮出:“都不许动!” 值班医生护士都大惊失色,女护士们吓得尖叫不已。 金世龙走向白冰:“哎,周春和刘大彪哪儿去了?” 白冰脸扭向一边:“不知道!” 金世龙:“你妈的……”欲动手,被小乔拦住:“金老三,你他妈干什么?!” 金世龙只好罢手,冷笑着对白冰:“啊,你有仗腰眼子的!”对小乔:“我说乔,你别不知道好歹,那两个小子可绑架过她,我这也是为你报仇哇!” “这……”小乔对白冰:“白冰,你快告诉他们,周春和刘大彪去哪儿了……” 白冰正要说话,走廊里又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是我和徐队长、郝平、小赵冲进来。我们的身后还跟着才经理。 急诊室里挤满了人,乱成一团。 徐队长一把揪住金世龙:“怎么回事,刚把你放出去又来这里干什么?” 金世龙一指白冰:“我是帮你们工作呢……你们来得正好,周春和刘大彪绑架了她,两人不知跑哪儿去了,问她又不说实话!” 徐队长哼了声鼻子:“你他妈的觉悟可真高,好,用不着你们了,都出去!” 金世龙瞪着徐队长不动身。“你干啥这么横,我们可是协助你们抓杀人犯!” 徐队长拉下脸:“少废话,让你出去就出去!” 金世龙还想说什么,才经理在门口大声地:“老三,大哥让你们都出去!” 金世龙这才哼一声鼻子,带手下走出去。 我们走向已经恢复正常的白冰,不想白冰抢先开口了:“你们来了,正好,我把孩子交给你们了!”说着就往外走。 小赵急忙把她拦住:“哎,等一下,白冰同志,我们还有话要问你!” 白冰站住,冷冷地:“什么事?” 小赵:“这……周春和刘大彪为什么绑架你……事情的经过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冰:“我不知道……对不起,你去问他们吧!” 白冰说着向外走去,小赵还要阻拦,被小乔使劲推开:“干什么?有话问金县长他们去,少打扰我们!” 小乔扶着白冰向外走去,在门口,正与郝平走个对面。我注意到,白冰和郝平的眼睛碰了一下,又马上闪开了。 小乔扶着白冰走出医院,白冰向金显昌等人讲述了周春和刘大彪半路逃跑的经过,然后两人驾车离去。 金世龙一伙聚到金显昌身边:“大哥,你说咋办?” 金显昌:“我看,周春他一定还要来找孩子,你们要盯住医院!” 金世龙一挥手,几名歹徒消失在附近的黑暗中。 金伟和两名着装的警察也趋车赶来,金伟跳下车急奔金显昌:“大哥,周春他们在哪儿……” 两人低声说了几句,发现徐队长和郝平从医院里走出来,金伟急忙迎上去:“徐队长,你们也在这儿,周春和刘大彪在哪儿?……好了,这是我的案子,现在交给我吧,你们回去休息吧……” 这时,周春和刘大彪已经进了城,在一条僻静街道上从大卡车上跳下来,隐蔽着向医院的方向奔去。 可是,他们很快发现,医院附近有一些可怕的身影在游动,两人小声商议了一下,只好悄然离开。 此时,我和小赵正在医院的一个病房里照顾着萌萌。护士已经开始为萌萌输液,一位女医生对我们说:“还算来得及时,再晚一点可就真危险了,住几天院就会好的!” 这让我们的心宽了些,可是,我们曾经答应韩政委和徐队长,孩子找到就离开夏城,可现在,萌萌这个样子,我们怎能离开呢? 小赵低声嘟哝着:“不管谁的命令,孩子病不好我是不离开。” 我说:“可这样下去,韩政委、徐队长他们的压力就大了!” 尽管知道这样,我们还是滞留在医院里。 外面,金显昌在监视着我们,金伟在监视着我们,韩政委和徐队长在关注着我们,周春和刘大彪在窥视着我们。 先说说金显昌和金伟吧。此时,他们已经凑到一起,车就停在医院外面不远的地方,两人并肩坐在车里,眼睛看着前面,正在说话。 金伟有些不满地:“大哥,你是不是还把我当外人哪,到底出了啥事,你跟我交个底呵,我心中无数,真要出了漏洞,你可不能怪兄弟我不出力呀!” 金显昌眼睛闪了闪,干笑两声:“你这是说哪儿去了?好,大哥告诉你,你要是抓到周春,从他身上发现什么东西,一定要交给我,绝对不能让别人知道,更不能落到别人手中!” 金伟:“什么东西?” 金显昌回头看了一眼才经理,终于说道:“一盒录音带。” 金伟:“录音带?” 才经理:“对,一盒录音带,这对金大哥非常重要,你不是说金大哥要你干啥你干啥吗?这件事你一定办到!” 金伟望着金显昌不出声。 金显昌盯着金伟的眼睛,不快地:“咋的,还非让我把话说明白吗?想想吧,我啥时亏待过你?放心,我不会白用人的!” 金伟叹口气道:“我倒不是为了这个。大哥你知道,不管怎么着我是警察,我们可是有纪律的,我跟你这么搅和,一旦出了事儿,可不得了啊,你二弟可要进监狱呀!”说着眼睛一闪又笑了:“大哥你别多心,已经这样了,我是跟你走到底了,你放心好了,这事包在我身上!” 金显昌哼了一声鼻子:“这么说还差不多。这件事我就交给你了!我想,周春一定还会来找她闺女,你带人守在这里,早晚能抓到他!” 金显昌交代完任务,和才经理离去。依着他的意思,要亲自在这里守候,可才经理说:“大哥,这时候,您表面上还是保持点距离好!”他认为说得有理,就离开了。 金显昌驾车驶向街道,行了片刻又停住了,拿出手机对才经理:“你看着吧,周春和刘大彪肯定不会离得太远,迟早会在医院露面……不知白冰她到底知道些什么……妈的,她虽然和小乔搞上了对象,可终究是周春的小姨子,这里面能不能有什么名堂啊?我得问问他……喂,乔吗?是我……” 金显昌没有得到太多,白冰还是说过的话,周春和刘大彪把孩子扔给她,半路下车跑了,当问她二人是往哪里跑了时,白冰想了想回答:“这……他们说要离开夏城!” 就问出这么多,小乔在电话里问金显昌还有什么事,金显昌想了想道:“对了,我一直没来得及问你,你半夜三更到我家有什么事吗?” 小乔:“这……啊,我都忘了,妈的,你听说没有,有一伙屯老二到县委找我姐夫闹事来了,都是夏镇的……对,是刘家堡的,这事你心里得有点数啊!” 金显昌:“啊,这点小事啊,我知道了……听金伟说,他们不是已经散了吗?” 小乔:“散了也不行啊,他们老这么闹,咱们的事就要受影响啊!” 金显昌:“那就看你姐夫的了……我听说了,这事都是那两个外地警察鼓捣的,跟你姐夫说,让他们快点滚出夏城啊,别让他们坏了咱们的大事!” 在这时候,我和小赵已经在医院里睡着了。我委缩在走廊的一条长椅上,小赵屁股坐着木橙,伏在小萌萌的床沿上睡着了。 床上的小萌萌也闭眼睡着,面容安祥多了。她一只手被小赵握着,另一只手臂还抱着那个布娃娃。 后来,就为这个布娃娃,我们痛悔不已。 再说说韩政委和徐队长、郝平他们。 此时,徐队长已经将韩政委叫起,三人凑到一起,都了无睡意,面容沉重。 徐队长说着:“不管怎么说,我也是刑警,我不帮他们忙就够劲了,咋能张口硬赶他们走哇?你还是请示一下郎书记吧,闹事的群众也散了,孩子又有病,就再让他们呆几天吧……郎书记电话是多少了?我给你拨,你现在就跟他说……” 徐队长欲拿话筒,被韩政委按住:“不行,这时候谈,打扰他休息,效果肯定不好,等天亮上班我再找他……你们俩走吧,天都要亮了,休息吧!” 郝平:“韩政委,天亮你一定跟郎书记好好谈一谈,李队长他们处境太困难了,咱们是同行,应该帮助他们!” 徐队长:“是啊,这案子也正在关键时候,你看吧,这一夜,周春、刘大彪、金显昌、小乔都凑到一起了……就凭这些也不能让他们走啊!” 韩政委不说话,只是用手示意二人离去。 再说周春和刘大彪。 谁也想不到,他们又回到了周春的家中藏身。 二人不敢点蜡烛,摸黑坐在室内,实在需要亮光,就划根火柴照一照。他们在一起没有别的话,就是如何向金显昌报仇。 周春恨恨地说:“我们好好的一家人,硬让他给害得家破人亡……小时候,爹娘总教育我们做老实人,老实长在,我也相信这些,可这些日子我也琢磨透了,在夏城当好人不行,当好人太难,都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可你看,我从来不干坏事,却落得这个下场,金显昌干了这么多坏事,却活得好好的,这回我是豁出来了,非跟他拼到底不可!” 刘大彪呼应道:“对,这事我早悟透了,人就得狠点,坏点,才有人怕你,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我跟你不一样,小时候没爹没娘,就我们哥俩,东家一口,西家一口长大的……说起来,二彪原本不坏,都是我给带坏的……我们俩虽坏,可感情好,你想想,这世界我只有他一个亲人哪,谁知让你给杀了……妈的,一说这我就生气,真想宰了你,谁知倒和你成了生死之交!” 刘大彪说着打了周春一拳。周春歉意地:“对不起,大彪真的,真对不起你,可我真不是故意的!” 刘大彪抱着脑袋沉默片刻,低声说:“我也明白了,这事真不怪你,可我在这世上只有他一个亲人,他毕竟死在你手里,我怎么能……周春,这些日子,我好象变了个人,开始想事了,开始知道心里难受了,我一想到二彪跟着我学坏,又把命搭上,心里就跟刀绞似的!” 周春深深叹口气:“要说这个,我比你更难受。二彪是你弟弟,萌萌却是我的孩子呀,二彪他死让你难受,可他毕竟死了,你心净了。我呢?你想想我的孩子,她妈已经死了,我早晚也是死去的人,估计已活不了很久……就把她一个人扔到世上,让我咋能闭上眼睛?咋去死?现在,我是死难受,不死也难受。我都不敢细想啊,一细想心都碎了……” 周春说得动了感情,抽泣起来。 当时,我曾揣测过这两个人的内心世界。是啊,在那些日子,他们是怎样一种心情呢?他们都成了杀人犯,我们在追捕他们,徐队长在追捕他们,金显昌一伙也在追杀他们,他们就象野兽一样四处逃窜,以延长自己的生命。这种滋味,我以往捕获的逃犯都向我描述过,那是夜夜恶梦不断,时时寝食难安哪……那么,他们两个,谁又更痛苦一些呢?是周春?还是刘大彪?应该是周春,因为,他不但血海奇冤难伸,而且,还有一个亲生女儿挂牵,还要忍受骨肉亲情的折磨。想一想吧,当一个父亲知道自己行将死去,却把一个童年的女儿孤独地留在世上,该是一种什么心情……可是,他毕竟还有亲人挂牵哪。刘大彪呢?在这世上已经没有任何亲人,只有仇恨和绝望,没有亲人需要惦念,也没有亲人惦念他……或许,无牵无挂是更大的痛苦…… 不,也许他们都同样的痛苦,因为他们面临的都是绝望,都清醒地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知道自己的结果是什么样子,而且没有一点办法来改变这个结果,也许,世界上再也没有比这更痛苦的了。 绝望是痛苦的,但量,绝望如果加上仇恨,就会给人以力量,使人迸发出超常的能量,显示出超常的胆略,做出很多超常的事情。 刘大彪和周春就是这样。他们沉默半晌,刘大彪突然发誓般骂道:“妈的,都是金显昌,我就是死了也要报仇,不杀了他我死都闭不上眼!” 周春呼应着:“对,咱们一定要报仇,咱们死了,也不能让他好好活着。天快亮了,咱们先歇一会儿,等天亮后再想办法,一定能想出办法进医院!” 现在,医院成了多方注目的焦点。 5 天亮时分,萌萌突然在梦中醒来,哭叫了一阵爸爸妈妈,在小赵和我的抚慰下,又睡去。等天大亮后,她彻底醒来,小赵喂了她些稀的,她吃了下去,看上去,病轻了一些,我们的心情也轻松了一些。但,她还不能马上出院,而随着新一天的到来,我们陷入到更严重的困境,我们的去留问题,已经惊动了市里。 下面的细节是案件结束后才知道的。 县委大楼的书记办公室内。郎书记一上班电话就响了。他一把抓起,应道“对,是我……”脸上现出惊喜的表情:“方书记是你呀,有什么事啊……” 电话里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听说,你们那里发生一起群众集体上访事件,是怎么回事啊?” 郎书记:“这……啊,是有这回事,不过不严重,经过工作,他们已经散了。” 电话里的声音:“是真的吗?这种事可不能掉以轻心哪,要了解清楚,事件到底是怎样发生的,群众为什么要上访,合理的要求要给予解决,暂时解决不了的,也要向群众说明,千万不能激化矛盾……你知道,这种事很敏感……你的事已经报省委了,估计很快就要下来考核,我不希望在这时候发生什么问题!” 郎书记对着电话:“是……是……方书记你放心,一切我心里有底,夏城的事你就交给我吧,不会出错的……方书记,我的事你还得多费心,我不会忘了你的……是,再见,再见!” 郎书记放下电话,脸上一副喜色,但想了想又现出怒容,拿起电话。 这个电话是打给韩政委的:“我交给你的任务完成了吗?那两个外地警察走了没有?” 韩政委的声音:“这……还没有……” 郎书记怒冲冲地:“为什么还没有?县委指挥不了你们公安局怎么的?” 韩政委:“郎书记,这……闹事的群众已经散了,你知道吧,是他们劝走的,这证明同他们无关……” 郎书记:“不,这恰恰证明同他们有关。你想想吧,县委做了那么多工作,闹事的说什么也不走,可他们一出面,几句话就走了,这难道正常吗?这不正说明他们是这起事件的后台吗……现在,这件事已经惊动了市委,必须让他们马上离开夏城,还要把他们在夏城的所做所为反映给他们领导……告诉你,我绝不许夏城绝出现这样的警察,绝对不许。必须让他们马上离开,马上!” 韩政委没有办法,只好用萌萌病了搪塞,说她正在住院,需要我们护理。郎书记说:“这算什么问题,他们走了就没人护理孩子吗?你们可以派别人吗!” 韩政委说:“可孩子不跟别人,只跟他们……郎书记,医生说,几天就能出院,能不能宽限他们几天哪?” “不行,”郎书记坚定地说:“一天也不行,他们必须在今天离开,绝不允许他们再给夏城制造不稳定了!” 韩政委:“可是……郎书记,他们要是坚决不走怎么办,我们……” “不走也得走!”郎书记勃然大怒:“你是和我做买卖吗?我最后说一遍,这两个人必须在今天离开夏城……这点小事你要做不到,也就别当什么领导了!” 郎书记把电话猛力放下,脸上一片怒色。 这时,有人猛地推门进来,郎书记刚要发火,却认出是小乔。不快地问:“你又来干什么?” 小乔:“大事!姐夫,地的事你到底打得啥算盘哪?人家的钱你也收了,事得给人办哪!” 郎书记:“夏镇的地不是已经卖给他们了吗?还要干什么?” 小乔:“可你不是答应过,把全县的荒地都卖给他们吗?” “这……”郎书记沉了沉:“你跟他们说吧,这事暂时不能办了,你没看见吗?昨天来了那么多人闹事,要是再卖下去,谁知还会出什么事?” 小乔:“得了吧姐夫,这话别人能信我不能信。你说吧,到底给你多少好处才能成交,金县长要你给个痛快话……怕啥呀?有权不用。过期作废。我知道,你很快就要提拔到市里去了,不趁现在整点,过这村就没这店了……等你提拔了,谁还敢反映?就是反映也晚了!” 郎书记和小乔的声音都低下来。 算了,不谈他们的事了,还是回到医院来吧,这里又出事了。 6 我们在医院里照顾着萌萌。 金伟坐在路边一台普通的吉普车里监视着医院的动静。 金世龙也在监视着医院,不过他监视的距离比金伟要近得多,在医院门口和医院内部。 周春和刘大彪也在注视着医院,不过,谁也不知道他们在哪里。 对这些我们一概不知。 金世龙向手下弟兄们分派了任务,自己溜来溜去,没有什么事情发生,觉得好没意思,就钻进金伟的车内,坐在金伟身边:“行啊金科长,真是尽职尽责呀!” 金伟麻搭着眼睛:“你出去!” 金世龙:“咋的,跟我装?我说咱们可都是给金大哥干事,只不过分工不同,你穿警服我穿便衣罢了,跟我来这套?” 金伟:“让你下去你就下去吧,让别人看见咱们在一起不好!” 金世龙笑了:“有啥不好?依我说,还是你找个地方歇着算了,这里的事有我们弟兄,你在这儿,动起手来反而不方便!” 金伟不理金世龙,眼睛继续向前监视着,看到医院门口来了两个男人,警惕地对金世龙:“瞧,这两个男的是不是?” 金世龙看了看:“不是……你放心吧,门口有我两个兄弟,里边也有!” 确实,就在医院门口,不远不近地有两个不三不四的青年在游荡,眼睛还不时地注意着来往行人,尤其注意男人,两个在一起的男人。 一辆出租车驶来,停在医院门口,下来一对夫妻,男人搀扶着女人,女人怀中还抱着孩子,孩子用被子包着。夫妻相依着走进医院。 两个守在门口的歹徒没有在意。他们要找的是两个男人,是周春和刘大彪,而不是什么抱着孩子的夫妻。 可是,这对“夫妻”就是刘大彪和周春。周春扮成了女的,孩子自然也是假的,那是一个大布娃娃。 他们所以成功的欺骗过监视者,得益于周春死去的妻子,她搞过美容,家里有很多化妆品,也有不少假发。 这是他们的无奈之举。天亮后他们来到医院附近,观察一番后明白了,这里根本无法靠近,硬闯无疑是送死,这才想出这个办法。 他们也真是豁出来了。 周春和刘大彪走进医院,两个负责监视的歹徒仍然没有理会他们。 他们抱着孩子顺着走廊向里边走去,遇到一个护士,打听儿科病房在哪里,顺着护士手指的方向往里边走去,走到一个楼梯口,又拐上二楼。 他们走进儿科病房区的走廊。 走廊里,有两个青年百无聊赖地在溜达着,见到抱着孩子的夫妻走来,看了一眼就把目光移向别处。 他们也是金世龙的同伙。 周春和刘大彪抱着“孩子”在寻找萌萌的病房。这时一个病室的门开了,一个男人从里边走出来。周春碰了一下刘大彪,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向男人出来的病房走去。 从病房出来那个男人是我。我走出病房,根本没看出周春和刘大彪,倒是对那两个守在走廊里的歹徒多看了两眼。因为从昨晚就有两个青年守在这儿,早晨又发现了两个青年,虽然换了人。我猜到了他们是干什么的了。 我与周春和刘大彪擦肩而过,还是没有认出他们。因为,我实在想不到,他们竟然敢闯这龙潭虎穴。来到我们身边。 他们要找到萌萌,拿走所要的东西。

这是非常紧张、非常混乱的一章,我不知能不能准确清晰地把它写出来。 1 在儿科病房走廊内,化了装的周春和刘大彪抱着孩子走来,同我走了对面,可是我没有认他们来。我去药房取药,他们两个就奔向我出来的病房。 病房内,萌萌虽然在躺着,可她睁着眼,看上去好多了,布娃娃仍然在她的怀中。刚刚打完针的女护士对小赵说:“这孩子恢复得真快,看来,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太好了。”小赵感激地对旁边的护士道:“请您向医生转达一下,谢谢你们了!” 护士出去后,小赵的脸又阴下来,他叹口气对萌萌说:“萌萌,等你病好了,叔叔也要走了,你怎么办哪?” 萌萌听了这话,突然一撇嘴抱住小赵哭声说:“叔叔,我不要你走,我要跟你在一起……” 小赵也动情地:“萌萌,叔叔也不想扔下你,叔叔不放心哪,你跟叔叔离开这里好吗?告诉叔叔,你愿意不愿意跟叔叔走?” 萌萌抬起泪眼看着小赵,想说什么,却又犹豫着不说。 小赵:“萌萌,你说话呀,愿意跟叔叔走吗?” 萌萌抽抽泣着:“愿意,可是,我……” 小赵:“可是什么呀,萌萌,叔叔喜欢你,你跟着叔叔,谁也不敢欺负你,叔叔一定带你好,将来供你上学,还要上大学……好孩子,跟叔叔走吧,留在这里你怎么办哪……” 萌萌抽泣着,“我……我想爸爸……” 小赵听了这话,心一抖,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大约是心灵感应,这时,病室门被打开了,一对“夫妻”抱着“孩子”推开病房的门。擦着泪眼的萌萌看见来人,突然停止了抽泣,眼睛睁大了。 他们当然是周春和刘大彪。 化装的刘大彪和周春把头探进病房,周春的眼睛一下和萌萌的目光碰到一起。萌萌眼睛一闪,认出了爸爸。 小赵当时背对着门,听到门被推开,回过头,却被正往外走的护士挡住了目光。 护士拦住周春和刘大彪:“你们的孩子也要住院吗……是不是走错病房了,这屋没闲床了。” 周春和刘大彪支唔着:“这……好……”急忙退出去。 这时,小萌萌忽然捂着肚子叫起痛来:“哎呀……叔叔,我肚子疼,我要上便所……” 小赵:“这……快,咱们走,叔叔抱你去……” 萌萌却自己下了地:“不,我自己走……” 萌萌抱着布娃娃,捂着肚子向外奔去,小赵急忙跟在后边。 小萌萌跑入走廊,刘大彪和周春抱着“孩子”正在慢慢往前走着,听到后边的脚步声,悄悄回头看一眼,做好了准备。 萌萌跑过周春身边,突然“哎呀”一声摔倒了,手中的布娃娃一下摔出好远。 刘大彪急忙搀扶小萌萌,周春却快步上前,拾起布娃娃,急急向走廊尽头奔去。 刘大彪放开萌萌,也急急向前奔去。 小赵扶起萌萌:“萌萌,你怎么搞的呀……哎,布娃娃呢?”对前面周春的背影:“哎,你怎么把孩子的布娃娃拿走了,站住……” 周春和刘大彪的身影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向楼下奔去。 小赵心忽地提起来,意识到这里有问题,刚要往前追,小萌萌却一把拉住他手臂:“叔叔,抱我,我肚子疼,抱我……” “你……”小赵一把抓住萌萌双臂,厉声地:“萌萌,你要干什么?你真肚子疼吗?刚才那两人是谁?快说……” 萌萌不出声了,用大大的眼睛看着小赵,只是不出声。 小赵更恼火了:“萌萌,你说呀,刚才那两人是谁,他们为什么拿你的布娃娃,那里边有什么……” 两个监视的歹徒这时也发现了异常,急急奔过来,观察了一下,互相一使眼色,又向外奔去。 在周春和刘大彪跑下二楼时,向医院外奔的时候,我正好从药房拿着一包药转回身来,他们就从我身边跑过,奔向门外。 我看见了周春手中萌萌的布娃娃,一惊,刚要做点什么,金世龙又从外面走进来,他同周春和刘大彪交臂而过,也没认出他们。 这时,两个从楼上跑下的歹徒奔过来,见到金世龙就叫起来:“三哥不好了,刚才一男一女去了儿科病房,拿走了那孩子的布娃娃……” 这时,走廊里又传来小赵的喊声:“李队长,李队长……”抱着萌萌奔过来:“李队长,刚才有一对夫妻,拿走了萌萌的布娃娃,可能是周春和刘大彪……” 我一下醒悟过来,把药往小赵手里一塞,转身向外追去。 金世龙等歹徒们也醒悟过来,也向门外冲去,在门口挤成一团,好不容易才出去。 小赵抱着萌萌也往外跑,萌萌使劲搂住他:“叔叔,不要追他,放了我爸爸吧,我爸爸是好人,你说过要帮他的……” 小赵已经顾不上回答她,抱着萌萌边往外跑边气极败坏地问道:“萌萌,你的布娃娃里边有什么,快说……” 我和金世龙一伙追出医院,周春和刘大彪已经跑出好远,就要拐过街角了,他们的“孩子”则扔在街道上。我望着他们的影子追去,金世龙跑向金伟的吉普车。我听到,他口中还喊着:“二哥,你他妈是不是睡着了?刚才过去那两个是刘大彪和周春……快追呀!” 这时,我的视线中已经没有了周春和刘大彪,只能按大概方向追。很快,金伟的车从后边追过来,我扬手拦车,金伟理也不理,车擦着我向前开去,差点把我刮着。我回头看了一眼,小赵也抱着萌萌追过来。 这时,前面远远传来金世龙的喊声: “站住——站住……” 我和小赵询着声音追向另一条街道。 在一条小巷口,见金伟的车在前面停下,金伟跳下车,拔出手枪,欲冲进小巷又站住,对金世龙等人大声道:“他往里边跑了,你们快追,我去那边拦住他们!” 金伟又上了车,调头向另一个方向迂回过去。 我观察一下,跟在金世龙等人的后边追入小巷。 小巷又长又直,我前面几十米是金世龙等人,他们的前面几十米是刘大彪,周春已经不知跑到哪儿去了。我们正往前追着,忽听到小巷那头远远传来金伟的喊声:“站住——” 我看见,小巷那头出现了金伟的身影。不知为什么,我忽然希望周春和刘大彪能够逃脱,不要落到他的手中,也巧,这时一阵隆隆声,一辆卡车的影子从小巷口驶过,挡在刘大彪和金伟之间。刘大彪随卡车跑了几步,从后面向上爬去。 我看到,金伟拔出手枪欲射击,又收回枪,向自己的车子奔去。 这时,金世龙等几个歹徒已从小巷中追出。我又看见,金世龙对金伟的车拼命招手,金伟将车开到他们身边,跟他们说了句什么,金世龙强行打开车门,钻进车去。 案后查明,当时,金伟对金世龙说:“你们留下寻找周春,我去追刘大彪!” 金世龙说:“不行,东西在他手中,咱们一起追他!” 金伟:“不行,你们不能跟我在一起,让别人看见不好……” 金世龙:“啥时候了还顾这个呀,我们是见义勇为,协助警方抓逃犯,你怕啥……”他钻进车里,又叫上两个同伙,留下三个人,让他们在城里寻找周春。 等我追出胡同,见金伟的车已急驶而去,我招手追了几步,金伟根本不理。 这时,小赵抱着萌萌跑过来,拉住我急急地低声说:“李队长,萌萌说,布娃娃里边有她妈妈留给周春的东西,绝不能落到他们手中……” 我一听这个也急得要死。正在这时,一辆出租车停在我们旁边,驾驶员从车内探出头来:“李队长,用车吗?” 原来是马大魁。小赵喜出望外:“是你?用,正要用,太谢谢你了!”紧急中,我和小赵做了分工,我带着萌萌留在城里,和徐队长他们联系,在城里寻找周春。他跟着金伟、金世龙去追刘大彪。 小赵跳上车,车门没关就向前驶去。 我抱着萌萌转过身,正不知采取什么行动才好,又一辆吉普车停在身边,跳下韩政委、徐队长和郝平。 原来,他们是奉命催我们离开夏城的,到医院听说出了事,随后赶到这里。 徐队长急问:“李队长,出什么事了?” 我把情况简单说了一下,徐队长一听十分着急,对韩政委:“韩政委你留下指挥,小郝跟着你,我去追他们!” 徐队长说着跳上车,向城外的方向追去。 我和郝平开始寻找周春。 2 又一场追逐开始了。 先说刘大彪那头。 刘大彪跳上卡车,逃出县城。但,他很快看到后边远处追来的车影。 这时,又一辆卡车以更快的速度驶来,是一辆东风140。刘大彪冷笑一声:“我让你们追吧!” 当两辆车并行时,他一跃而起,跳到140卡车上。 对了,不知啥时,布娃娃拿到他手中。 140卡车飞快驶过,把刚才的卡车甩在后边。 一会儿,金伟的吉普车追上来。金世龙眼睛盯着前面的卡车,手机放在耳边在叫着:“大哥,我是老三,我们发现了刘大彪和周春……我们正在城东追刘大彪,他在前面一辆卡车上,手里拿着个布娃娃,是周春那个小崽子的,我猜,你要的东西,十有八九在这个布娃娃身上……是,我们就要追上他了!” 吉普车迅速向前面的卡车逼近。 此时,小赵乘着马大魁的出租车内也从后边追上来。 从车窗向前望去,前面金伟的吉普车就要追上大卡车了。 小赵和马大魁边追赶还边唠着刘大彪。马大魁说:“妈的,刘大彪他从前也是金显昌的一个打手,还和金老三一起收过我的保护费呢,这些日子没见到他,不知干什么去了……你们追他干什么,到底咋回事啊?” 小赵:“事多了,暂时不能告诉你……哎,你弟弟身体现在怎么样?你们的事就这样算了?” 马大魁:“不算了又有啥办法?我本来想跟金显昌干来着,可爹娘老婆都害怕,我想了又想,确实是胳膊拧不过大腿啊,也就认了……好歹他们给了两万多块钱,行了……这也得感谢你们,从前他们把人打坏不但不赔你钱,你还得赔他钱,给他们赔礼道歉……” “妈的!”小赵恨恨骂了一句:“快,追上去!” 马大魁加快了车速。 前面,金伟的吉普车拉响了警报器,迅速迫近卡车,然后超过去,横在路上,金伟和金世龙等人跳下车。 小赵在车窗里看到,卡车停住,驾驶员打开车门,莫名其妙地询问着金伟什么。金伟没有回答,拔出手枪,同金世龙等人奔向后边车厢,爬上去,但很快又跳下来。问了驾驶员几句什么,驾驶员手向前面一指,他们又跳上吉普车,向前追去。 卡车慢慢起动,也向前驶去。可马大魁的车又从后边追上来,与卡车并行后,急按喇叭,两车速度都慢下来。 小赵从车窗探出头对卡车司机大声道:“师傅,刚才是怎么回事?!” 卡车司机大声地:“你问我我问谁呀?他们说要追一个人,我看见他从我的车跳到前面那辆140上去了!” 小赵缩回头,出租车加速向前追去。他们过去十几分钟,后边又驶来一辆吉普车,追上卡车,迫近时还拉响了警报器,同卡车并行后,车中探出一个人的脑袋,也向卡车司机问着什么。 是徐队长。他问清情况后,车速更快地向前追去。 这时,有辆高级轿车也飞快地驶出夏城,顺着公路向这边追来。 车里坐着金显昌和才经理。金显昌亲自驾车。 才经理在旁:“大哥,你亲自出面,不太好吧!” 金显昌:“好不好谁能把我咋的?这功夫我能安心等着吗?!” 才经理:“可周春还在城里呀!” 金显昌:“但东西在刘大彪手中……” 城内,我和韩政委、郝平带着萌萌在寻找周春的影子。没找到周春,却在一条僻静的街道上发现三个歹徒也在寻觅什么。 我认出,歹徒们正是医院内外监视的几个,就把情况告诉了韩政委。韩政委走向三歹徒:“你们是干什么的?要干什么?” 一歹徒骄横地:“你管得着吗?” 郝平:“你老实点,这是我们公安局的韩政委!” 歹徒看了韩政委一眼,满不在乎地说:“政委能咋的?我们又没干啥违法的事,刚才我们看见一个人非常可疑,想协助你们警方抓住他。咋的,这不行吗?” 韩政委:“这里有我们,没你们的事,赶快走开!” 歹徒:“走开就走开!”向同伙一甩头,三人向路旁的一条胡同里走去,边走还边嘀咕着。 我对韩政委说:“韩政委,时间不长,周春跑得也不会太远,我和郝平在附近搜查,你快回局里集中警力,把县城各个出口都封住,注意审查过往行人,然后进行搜索,千万不能让他再跑了!” 韩政委答应着离去。我和郝平抱着萌萌往前走,萌萌突然抽泣起来。 我站住脚步:“萌萌,怎么了……” 萌萌呜呜哭着:“……你们不要抓爸爸行吗?求求你们了……别抓我爸爸,他是好人……” 我:“咳,孩子,我们抓你爸爸,也是为了帮他呀,你为什么要骗我们哪!” 萌萌伤心地:“我不是故意的,我……我不愿意你们抓爸爸……妈妈让我把布娃娃交给爸爸,不让别人知道……” 暂时把我这头放一放,还是回到城外。 几台车都向一个方向飞驰,一个追着一个。 最前面的是140大卡车,车厢里藏着刘大彪,他的手里还拿着那个布娃娃; 紧跟在后边的是金伟的车,车中还有金世龙等人; 第三辆车是小赵和马大魁。马大魁按照小赵的吩咐,也豁出去了,把车开得飞快; 最后是金显昌的车,车里坐着金显昌和才经理。此时,金显昌很兴奋,边开车边对才经理道:“东西要是能到手,我就去了心里的一块大病,买地的事也好办多了!” 才经理却答非所问:“不过,周春怎么把东西交给刘大彪了?” 金显昌:“那谁知道,妈的,他们俩本该是仇人,不想倒成了患难兄弟……奶奶的,不管咋说,刘大彪他这回是跑不了啦!” 刘大彪在奔驰的卡车车厢里向后看着,眼见金伟的车越来越近。他骂了一声,把手中的布娃娃叼在口中,攀着车厢,跳下车去,落地后打了个滚,爬起来向路旁的庄稼地里逃去; 金伟的车驶来,停住,几人跳下车,向田野中追去; 片刻后,小赵和马大魁的车驶来,小赵跳下车,也追进田野中。马大魁则开着车继续慢慢向前驶去。 青纱帐里。刘大彪手拿布娃娃在喘吁吁地奔逃,金伟和金世龙等在几十米的后边追赶。金世龙边追还边叫着:“刘大彪,你跑不了啦,认命吧!” 可是,好狗撵不上怕狗,刘大彪跑得比免子还快,把金伟等人越甩越远。 还好,他们追出一片玉米田,前面是一片豆田,杆棵低矮,失去了掩护作用,金伟和金世龙等人看见了前面刘大彪的身影。但他眼看就要跑出豆田,前面是一片高而浓密的灌木。金世龙急了,对金伟:“快开枪吧,他要跑进前面的树棵子就完了!” 金伟冷笑一声,站住,打开手枪保险,端起,瞄准,扣动板机。 枪响。就要冲进灌木的刘大彪踉跄一下,手捂住左臂,显然是中枪了。但,他还是向灌木丛的方向跑去。 金伟边追边把手机放在耳边报告着:“……大哥,我打中他了……” 手机里传来金显昌的声音:“干得好……金伟,留着他也没用,干掉他……不过,他手中的东西一定要交给我!” 金伟继续往前追,这时小赵从后边赶上来。 金伟又站住,向前面的刘大彪的身影瞄准,小赵冲过来:“不……”一把抓住金伟的手腕举起。 金伟的子弹射向了天空。他对小赵怒道:“你干什么?!” 小赵:“不能随便开枪……” 金伟:“谁随便开枪了,我在追捕逃犯!” 小赵:“这……这还没到非开枪不可的时候,你应该把情况向局领导报告,韩政委现正在城里部署追捕,你应该取得他们的指示!” 金伟凶横地:“这是我的事,不用你管……”虽然这么说,还是打开了大哥大,按了几下号码:“喂,韩政委吗?我是金伟,我把情况向您报告一下……我已经发现了刘大彪,他就在我们前面,如果他拒捕,可以击毙吗?” 小赵一把夺过金伟的手机:“韩政委,刘大彪就在前面不远处,我们完全能够抓住他,没有必要击毙!” 韩政委的声音:“让金伟说话。” 赵把手机还给金卫。韩政委的声音传过来:“金伟,你要尽全力抓活的,不能轻易开枪,听清了吗?” 金伟:“这……听清了……好吧!”慢腾腾闭了手机。想了想,继续往前追赶。这时,刘大彪的身影已经隐入浓密的灌木丛中。 小赵站在原地想了想,也随着向前追去。 公路上,金显昌的轿车已经超过了徐队长的吉普。才经理对金显昌:“是徐队长,是不是停一下?!” 金显昌:“不停,管他是谁呢!” 追逐在继续。 不知不觉,追逐的人迫近了刘家堡。 这时,老党员正在自家附近的玉米田里拔大草,大青狗跟在他附近。突然,大青狗觉查了什么,竖起耳朵,“汪汪”地叫起来。 一阵响动,刘大彪手捂伤口,惊慌失措地跑了过来,与老党员撞个对面。 老党员:“大彪子,是你……” 刘大彪哭声地:“大爷,快救我……” 老党员:“咋的,你又做啥孽了?” 刘大彪:“大爷,我知道我从前干过不少缺德事,那都是金显昌让我干的,我现在悔死了当初不听你的话……大爷,他们要杀我,你快帮帮我……” 老党员看着刘大彪,思想斗争着,一时拿不定主意。但,远处已经传来金世龙的叫声:“快,他往那边跑了……” 刘大彪着急地:“大爷,快点,我受伤了,跑不动了,快救救我吧……” 老党员手往自己家方向一指:“去吧,藏到柴禾垛里!” 刘大彪把布娃娃一扔,向前跑去。老党员捡起布娃娃,叼咕了一声:“这东西咋落到他手里?” 这时,金世龙的声音更近了:“……快,往这边来……” 老党员想了想,拿着布娃娃向另一个方向跑去,大青狗跟在后边。 片刻,金伟和金世龙等人追过来,听到前面禾苗的动静,金伟手一指:“在那边,快……” 几人向老党员跑的方向追去。 金世龙等人身影消失后,小赵奔过来,停了停,也向前面追去。 2 青纱帐中。 老党员气喘吁吁地跑着,大青狗跟在他身旁。 后边传来金世龙越来越近的喊声:“快,他就在前面……” 老党员加快脚步,跑出这片庄稼地,前面是一条乡间公路。他迟疑了一下,带着大青狗跑上路。恰在这时,一辆轿车开来,挡住了他的去路。 车上跳下金显昌和才经理。原来,他们听到枪声和追逐声,驾车绕到前面来了。 金显昌跳下车一把抓住老党员,夺过他手中的布娃娃:“老东西,你在这里干什么,这是哪儿来的……” 老党员欲往回夺:“你管得着吗,给我……” 这时,金世龙等人也从庄稼地里窜出来,看到眼前情景一怔。“大哥……” 金显昌:“你们抓到刘大彪了吗?” 金世龙:“没有哇,他往这边跑来了,你没看见吗……哎,这不是他拿着的布娃娃吗,怎么在你手上……” 金显昌把布娃娃递向金世龙:“你好好看看,它真是刘大彪手中的东西吗?” 金世龙:“就是它,总算到手了……哎,这是怎么回事,里边的东西呢?” 金显昌气哼哼地:“你问我,我还问你呢……” 原来,布娃娃已经被弄坏,肚子上一个大洞,里边的东西已经没了。 金世龙气坏了,冲向老党员:“妈的,里边的东西哪儿去了,说!” 金世龙吼着欲揪老党员脖颈,大青狗在旁呜了一声,把他吓住。 老党员却不让了:“你们说些啥呀,刚才我在地里干活,忽然看见刘大彪往这边跑过来了,我在后边追他,半路上捡到了这东西……它有啥用啊,要就给你们!” 金世龙:“去你妈的,你看刘大彪往哪边跑去了?” 老党员手往前边的庄稼地一指:“那边,我正要追,被你们拦住了……” “少废话,”金世龙带着几人向前追去,边追边回头对老党员:“老东西你等着,要是敢骗我们,回来剥你的皮!” 金世龙带几名歹徒追去,老党员也欲离去,被才经理拦住:“等一下,老党员,你是有觉悟的人,刘大彪是杀人犯,公安局正在抓他,我们也是协助警方工作,你要发现他可得说出来,不然就是知情不举呀!” 老党员打量着才经理,什么也不说,只是用鼻子使劲往他身上嗅着。 才经理:“你闻什么?” 老党员:“我怎么闻到一股狗腿子的味道!” 才经理又羞又恼:“你……你……” 金显昌走上前来:“你他妈少放臭屁,快说,刘大彪到底往哪儿去了!” 老党员手往前一指:“我不是说了吗,那边,不信拉倒,等一会儿他跑远了!” 金显昌往老党员手指的方向望了一眼:“真的,你可要说实话!” 老党员冷笑一声:“你们要是追别人,我还真不管,可刘大彪是啥东西我还不知道?不拉人屎的东西,长这么大也没干过啥好事,竟跟坏人跑……对了,他不是跟你们一伙的吗,怎么又帮着警察抓他了?”说着也不等回答,对大青狗一声:“大青,走,咱们干咱们的活去!” 老党员领着大青转身离去。金显昌和才经理互相看了看。金显昌气呼呼骂了一句:“老东西给脸不要脸,要不是有急事,我非收拾他一顿不可!” 才经理:“办大事要紧……看来,咱们眼前只好相信他的话!” 金显昌看着手中的布娃娃:“妈的,里边的东西到底哪儿去了呢?是刘大彪把它拿出去了,还是在老党员身上!” 才经理:“这……不对劲,周春千方百计找这东西,怎么能轻易交给刘大彪?我看,咱们可能中了他的计谋……” 金显昌:“这……你是说,东西还在周春手里,刘大彪是有意把咱们引这边来的……” 才经理:“我看,没准儿老党员知道刘大彪的下落……” 金显昌急忙把手机放到耳边:“老三,你们快回来,去老党员家……” 一会儿,金世龙一伙赶到老党员家,见老党员正在用叉子把柴草往垛上堆。 金世龙上前一把抓住老党员脖颈:“妈的老东西,你敢玩我们,说,刘大彪在哪儿……说不说,不说我整死你!” 老党员轻蔑地看着金世龙,一言不发。 金世龙气得把手扬起:“妈的,你装聋作哑?我揍死你……” 金世龙正欲动手,忽听喊声传来:“住手……” 是小赵和金伟从另一边跑过来。小赵上前扭开金世龙的手,大声问道:“又是怎么回事……” 金世龙:“这……妈的,老东西把刘大彪藏起来了,你问他!” 小赵转向老党员:“大伯,这是真的吗?” 老党员摇头:“你别听他放狗屁,我刚才在地里干活,是看见刘大彪跑过去了,我还追了他好一会儿呢……谁知他们跑这儿来硬冲我要人!” 金伟:“老党员,你可是党员,刘大彪是杀人犯,我们公安局正在抓他,你要知情不举可犯法呀!” 老党员:“那你要我咋办,你们要说我把他藏起来了,我家就这么大个地方,你们搜哇!” 金伟眼睛转了一下:“那对不起了,我们真得搜一下!” 金伟手一挥,金世龙一伙屋里屋外动起手来。小赵大声地:“你们住手,你们算干什么的,没你们的事……” 可金世龙一伙根本不听他的,乱纷纷搜个不停。 金世龙转了一圈又回到柴垛跟前,看看柴垛,突然从老党员手中夺过叉子,向柴垛扎进去。 柴垛里没有动静,金世龙用叉子叉起柴禾,扬得乱纷纷的,老党员挡也挡不住。但,扬了半天,里边也没有刘大彪的影子。 一个歹徒在另一边叫起来:“三哥,这里有问题!” 金世龙、金伟、小赵和老党员都向发喊的歹徒奔过去,这是另一个不大的柴草堆。此刻,柴草堆微微动着,里边好象藏着人。 金世龙乐了,对老党员:“这回你说啥……”对金伟:“金科长,这回你发话吧!” 金伟猛地拔出手枪,推弹上膛,对准草堆,厉声喝道:“刘大彪,出来,你跑不了啦!” 里边没有动静,金世龙把叉子举起,刚要叉下去,忽听“汪”的一声,大青从里边撺出来,吓得金世龙急忙闪开。 金伟松了口气,把手枪放回怀里,对几个歹徒:“发现什么了吗?” 歹徒们纷纷摇头。“没有……” 这时,远处响起汽车喇叭声,徐队长向这边跑过来。 徐队长来到跟前,问几个歹徒:“你们怎么回事?“又对金伟和小赵:“你们抓到刘大彪了吗?” 没等小赵和金伟说话,金世龙抢过话来,他一指老党员大声道:“你问他,妈的,他看见刘大彪了,我们按他指的方向撵,连个影儿也没看见,我看是他给藏起来了!” 徐队长皱着眉头:“你们在这里干什么,有你们什么事?” 金世龙还是那话:“你说我们干啥,帮你们抓逃犯哪,我们发现刘大彪就随后追来了,咋的,不行啊……金科长,你给解释一下吧!” 金伟皱皱眉头:“对,当时跟前没别人,我就让他们协助我……!” 徐队长看了一眼老党员,又对金伟等人:“那还在这里等什么,赶快找人哪!” 金伟:“都搜遍了,没有!” 徐队长:“那就赶快回城,韩政委他们正在搜查周春!”说着对小赵,“赵,你回去不回去?我可要走了!” 小赵犹豫一下:“好吧,我也回去!”又对金伟:“金科长,你们呢?” 金伟看了一眼金世龙,迟疑一下对徐队长说:“那好,我也回去!” 金伟随小赵和徐队长走去。徐队长又回头对金世龙:“你们还想在这里干什么?” 金世龙:“不干什么,玩一会儿……” 可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起,放到耳边听了听后,对几个歹徒一挥手:“行了,咱们也回城,留在这里有嫌疑!” 原来,是金显昌来的电话,命令金世龙马上带人回城找周春。 所有来人迅速离去。 回城的路上,小赵对徐队长说:“我怀疑老党员可能知道刘大彪的去向,咱们应该仔细问问他!” 徐队长:“那种情况下,能问出什么来……依我看,现在抓住他不如不抓住……咱们还是先回去找周春吧!” 小赵没有猜错,人们离去后,老党员走向刚才大青狗藏身的柴堆,掀开柴草,里边现出刘大彪,他伤口处满是鲜血。看到老党员,眼里流出泪来:“大爷,我……” 3 刘大彪这头告一段落,再说说我和郝平等人的行动。 韩政委回局部署时,我抱着萌萌和郝平继续搜寻着周春的影子。可是,寻踪追到一片居民小区,却再不见他的踪影。 这时,已近黄昏。 这片小区我们来过,是那次找白冰时来过。 周春就在这里神秘地消失了。我和郝平站在一个路口,望着前面漂亮的小区,不知咋办才好。郝平说:“这里住的都不是一般人物,我可不敢随便进去打扰他们,等韩政委吧!” 这时候,我才有空想到萌萌。这半天,我一直带着萌萌奔波,来不及安置她。也真怪,在这种情况下,她既不哭也不叫,一声也不响,摸了摸她的头,好象也不太烧了。这使我宽慰不少。 但是,带着孩子毕竟太不方便,我正想着如何安置萌萌,忽听身后几声自行车铃响,扭过头,见一个年轻美貌的姑娘骑着自行车驶过来。 原来是白冰。 白冰也发现了我们。她身子一歪,差点摔下自行车,好不容易稳住,跳下来。 白冰看见我们没有马上走开,望着我和萌萌,似乎想说什么。这使我灵机一动:何不请她先照看一下萌萌…… 我拭探着提出请求。“白冰同志,非常感谢你昨晚把孩子送进医院……现在我们有急事……您……能不能替我们带她一会儿?” 白冰出乎意料的痛快:“这……好吧!” 我很高兴,不只是因为萌萌有人照顾了,而是从中产生了幻想,不管怎么说,她终究是孩子的姨,跟着她,我也放心。我嘱咐萌萌听话,又对白冰表示了谢意。 白冰看一眼郝平,上了自行车,驮着萌萌离去。 我注意到,在白冰离去后,郝平才掉过头,注视着她秀丽的背影。我叹口气对他道:“郝平,你们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郝平回过神来,苦笑一声:“李队长你咋还说这话呀,人家是县委书记的小舅子媳妇,我还敢想好事吗?” 没有了孩子,我们轻松了许多,正要往小区里寻找,听到后边传来一阵马达声和喇叭声。回过头,见一辆吉普车和几辆摩托车驶来,摩托上都坐着全副武装的警察。 吉普车上跳下韩政委,他我问发现什么没有,我汇报了有关情况:“有个过路人说看见一个人往这边跑了,体貌特征很象周春,可我们追过来却不见了!” 韩政委:“那好,我已经派人把附近各个路口都守住了,现在就以这边为重点进行搜查!” 搜查开始了。 韩政委又调来一些警察,守住小区的各个路口,然后将搜查人员分成若干组,对每幢楼和每个居民住户入室搜查。 谁也想不到,周春藏在哪里。 白冰用自行车驮着萌萌来到自已居住的居民楼下,把自行车停好,从自行车上抱下萌萌,牵着她的手向楼内走去。 楼梯间没亮灯,光线很暗。进楼后,白冰抱起萌萌,用眼睛试探着萌萌额头的温度,顺着楼梯边向上走边问:“萌萌,身上还难受吗?” 萌萌回答:“不了。” 白冰抱着萌萌走到自己房门外停住,拿出钥匙将门锁打开,正要进屋,一条人影无声地出现在她身后,一只手死死捂住她的口,把她推进屋子。 小萌萌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这个人,却没有一点吃惊的表情。 白冰的门关上了。 读者大约能猜到,这人是周春。 周春捂着白冰的嘴把她推进屋子,放下萌萌,推着白冰进了厨房,另一只手抓起菜刀,架到她脖子上。“你要敢叫,我就宰了你!” 萌萌终于叫出声来:“爸……” 周春没空理萌萌,又把白冰推进客厅。 白冰很听话,周春让她怎么样,她就怎么样,即使周春放开手,她也没有喊叫,没有趁隙逃跑。 周春奔到窗前,看见韩政委带着警察奔这栋楼而来。他还要仔细看,白冰一把将他从窗前拉开,打亮了电灯。 周春一急:“你……” 白冰:“天晚了,要是不开灯,会让人怀疑的!” 白冰说着拉上窗帘。 这时,萌萌发现了什么,对周春:“爸爸,宝宝呢?妈妈让我交给你,你把她放哪儿了?” 周春不理萌萌,又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一角向外观察,看见韩政委、我和郝平站在一起,有几个警察从楼角处奔过来,同我们说了几句话,韩政委向这栋楼挥了一下手,几名警察向楼内走来。 原来,那几个警察搜过了旁边的楼房,没有什么发现,要搜查这栋楼。 这时,几声汽车喇叭,一辆轿车驶来。车停下后,小乔从车内走出来,看见韩政委,用很不尊重的口气道:“老韩哪,这两天别的领导不在家,你欢儿起来了。”看看我,又对韩政委道:“咋的,他咋还没离开呀?!” 我看到,韩政委脸色很不好,但他压着火:“乔,这没你的事,我们正在搜查逃犯,你忙你的去吧!” 小乔一笑:“是吗?到我的房间搜搜吧,没准藏在我家!”说完打着口哨进了楼。 这时,周春已经离开窗子,因此没有看到小乔进楼。 小乔说的是戏虐之言,却没想到真说对了,周春就在他的未婚妻住宅内。 客厅内,白冰正焦急地对周春说着:“你……你到我家来干什么呀,外面正在抓你……” 周春说:“我没地方可去了……如果你心里还有你姐姐,你觉得自己还是萌萌的姨,就给我老老实实的,要是跟我捣乱,可别怪我不讲情义!” 这时,外边的房门忽然被敲响。 白冰:“这……”急忙向外走去。 周春急叫:“不许开门!”急跟出去。 小萌萌也跟着走出去。 在门厅里,周春将白冰一把抓住,低声地:“不许开门!” 外面传进来小乔的声音:“白冰,是我,快开门哪!” 白冰低声地:“是小乔,怎么办?” 周春:“这……不给他开门!” 可是,外面小乔的声音焦急起来:“白冰,开门哪,我是小乔,我知道,你在屋里……” 周春也焦急起来。白冰往厕所指了指,低声地:“快进去……不要锁门!” 周春看了看厕所,手中的菜刀向白冰晃了晃:“你要是敢搞鬼,我把你们俩全宰喽!” 周春闪身进了厕所,关上门。白冰这才打开房门。 小乔走进来,嗔怪地:“怎么才开门哪……”看见萌萌“哎,这不是周春的孩子吗,她咋在这儿?” 白冰:“你没看见吗?那些警察正在搜查周春,那个李队长嫌她碍事,让我替他看一会儿!” 小乔:“咳,管他们这些事干啥……对了,不管怎么说你还是她的姨……不过我可把话说到前面,咱俩好是好,可不能让这个小崽子在中间搅和……有一回金大哥跟我说起这事,要我小心你一点,我挺不高兴,还跟他打过赌,你可不能让我打自己嘴巴子呀……不过,话说回来了,你要真有对不起我的事,我也不是随便让别人玩弄的!” 白冰假做生气地:“你说些啥呀……算了算了,你要对我有什么怀疑咱们就干脆吹……行了,你现在就走,想好了再来……” 白冰往外推着小乔,小乔反笑了起来,哄着白冰:“白冰,我说笑话呢,我还不知道你吗……行了,我可离不开你……你先进屋,我方便一下,再好好给你赔礼!” 小乔说着欲上厕所。白冰急忙阻拦:“别……别……” 小乔站住:“干啥?有啥事吗?” 白冰:“不,厕所的下水出了点毛病,你……” 小乔:“没关系,我小便……” 小乔还要往厕所里进,小萌萌突然捂着肚子叫起来:“哎呀,我肚子疼……我要上便所……”说着,飞快推开厕所门跑进去,从里边按上了锁。 小乔着急地:“这小崽子,跟我捣乱……”上前敲门。白冰阻拦道:“别,她刚才是说肚子疼来着,你要着急,就去外面找个厕所方便一下吧!” 小乔:“不用……走,进里屋等一会儿!” 二人走进客厅。白冰走到窗前向外看了看,对小乔说:“你听说了吗?他们在搜查周春,说有人看见他跑到咱们这片来了,不知是真是假……” 白冰说话间,看到有几路警察聚集到韩政委身旁,韩政委向这个栋口指了指,带几个警察走进来。 我和郝平也跟在后边。 当时,我并没想到周春藏在白冰家中,只是想在搜查的时候把萌萌接出来。 这时,小乔又要上厕所,从客厅里走出来,白冰跟在后边。“你急什么呀……她肚子疼,时间就长……我看你还是去邻居家吧,走,我带你去……” “不,”小乔生气地:“我看她是和我捣乱!”急敲厕所门:“小崽子,你有完没完,我砸门了……” 小萌萌的呻吟声从里边传出来:“哎哟……疼死我了……等一会儿,快了……” 就在这时,我们敲响了房门。 门打开,我、韩副政委和郝平走进来,后边还跟着几个全副武装的警察。 小乔迎上去:“咋,你们真搜我家来了?好,欢迎,搜吧,搜吧!” 韩政委客气地:“乔,你别有想法。你也听说了吧,我们在追捕一个逃犯,有人看见他往这边跑来了!” 小乔:“不就是周春吗?……对了,他老婆是白冰的姐姐,没准他还真跑这儿来了,让白冰藏起来了……白冰,你把他藏哪儿了?快交出来!” 白冰嗫嚅起来:“这……你……” 郝平在旁看不下去了:“算了算了,萌萌在哪儿,快让她出来!” 我也说:“对了,萌萌在哪儿,我把她带走,不麻烦你们了……” 小乔:“妈的,这小崽子,你们快把她领走吧!”走到厕所前敲门:“快出来,接你的人来了,还有完没完了?” 厕所内响起放水的声音,片刻,萌萌把厕所门开了一道缝,慢慢挤出来,关上门,靠在门上看着我们。 我没有多想,拉起萌萌的手问:“萌萌,怎么了,咱们走吧!” 萌萌却不动:“我……我肚子痛、头痛!” “这……”我摸摸萌萌的头,是有点热:“真的吗,这可怎么办……” 白冰说:“既然这样,就让她在我这儿呆一会儿吧,等你们办完事来接她!” 我同意了。小乔在旁边现出不快的神情,想说什么,被白冰示意止住。 韩政委对小乔:“乔,没什么事吧,我们走了!” 我随韩政委转身向外走,小乔突然把我叫住:“等一等……”然后用戏虐的目光看着我:“我问一下,你们打算坐几点的车走哇?” 我一怔,但没动声色,把眼睛望向韩政委。 韩政委板起面孔:“小乔,这事和你没关系!” 小乔:“好,和我没关,可和你有关……我倒要看你能顶多久!” 韩副政委转向对几个警察:“走!” 几人走出去,小乔使劲关上门,回身指着萌萌对白冰:“你留下她干啥,妈的……都要憋死我了……”说着拉开厕所门走进去。 白冰想拦已来不及了,惊惧地倾听着。 萌萌担心地盯着厕所的门。 厕所里响起沉重的击打声,惊叫声,搏斗声,但很快归于沉寂。 周春喘着粗气,推开厕所门走出来。 白冰和萌萌都看见小乔倒在地上的身体。白冰惊呼一声: “你……你杀了他……” 周春冷笑一声:“还没有……想不到他这么不经打……放心,你当不了寡妇,他只是昏了过去……快,给我找根绳子来!” 白冰:“你……” 周春眼睛一瞪:“我让你找根绳子来!” 外面,天已经黑下来。 对白冰家发生的事情,我们一点也不知道。 对整个小区的搜查结束了,仍然没有发现周春的影子。 于是,搜查改成了监控。 在小区的一个路口,我和韩政委郝平停在一辆吉普车旁。从这里可见前面几幢住宅楼。 韩政委把所有在场的警力分成若干小组,守住各个路口,然后邀我到车里休息一下。 没等我们上车,几声喇叭响,一辆吉普车疾驶而来,跳下徐队长和小赵。我们互通了情况:两头都捕了空,周春和刘大彪都不见了。 徐队长留下来和我们一起蹲守。 4 在我们的外围,还有一些人也在蹲守,为的也是抓住周春。不过,他们不是警察。 在一个路口,金显昌和才经理坐在车内,正问一个曾经追踪过周春的歹徒:“你们弄清了,周春确实往这边跑了?” 歹徒:“弄清了,我们亲眼看他往这边跑的,警察们也都奔这边来了……他们现在还没撤,这片住宅区的路口都有人把守。” 金显昌:“好,告诉你们哥几个,今晚都给我把眼睛睁大大的,发现姓周的,一定按我说的干……完事后我有重赏,记住了吗?!” 歹徒:“记住了,大哥!”离去。 金显昌扭头问身边的才经理:“你说,周春他会藏到哪儿呢?” 才经理:“很难说。不过,如果他真躲在这片居民区,就跑不了,现在咱们要考虑的是,不能让他落到警方手里!” 金显昌:“这……妈的,落到警方手里也没啥,主要看落到谁的手里,我担心的是那两个外地警察,可千万别落到他们手里呀!” 白冰家的客厅里。周春正在忙活着,他要白冰找出一台录音机,放在一张桌子上,然后放进一个录音带,按了一个键钮一下,仔细地谛听起来。 白冰和萌萌也凑到旁边。 厕所内,小乔还躺在地上,他已经醒来了,但手脚都被绑着,口中也塞着毛巾,只能无用地挣扎着。 周春和白冰以及萌萌在聚精会神地听着录音机中传出的说话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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