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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言草木之花,总非自开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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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木之系列极杂,而别其大较有三,木本、藤本、草本是也。木本坚而难痿,其岁较长者,根深故也。藤本之为根略浅,故弱而待扶,其岁犹以年龄。草本之根愈浅,故经霜辄坏,为寿止能及岁。是根也者,万物短长之数也,欲丰其得,先固其根,吾于老农老圃之事,而得养身处世之方焉。人能虑后计长,事事求为内核,则见雨水不喜,而睹霜雪不惊;其为身也,挺然独立,至于斧斤之来,则天数也,岂灵椿古柏之所能避哉?如其植德不力,而务为苟延,则是藤本其身,止可因人成功,人立而作者立,人仆而作者亦仆矣。至于裹梅花其生,不为后日计者,彼且不知根为啥物,遑计入土之浅深,藏ぼ之厚薄哉?是即草木之流亚也。噫,世岂乏草木之行,而反木其天年,藤其后裔者哉?此造物不常之失,非天地处人待物之常也。

草本之花,经霜必死;其能死而不死,交春复发者,根在故也。常闻有花不待时,早期使开之法,或用热水浇根,或以硫磺代工,开则开矣,花一败而树随之,根寿终正寝也。然而人之荣枯显晦,成败利钝,皆不足据,但询其根之无恙否耳。根在,则虽处厄运,犹如霜后之花,其复发也,可坐而待也,如其根之或亡,则虽处荣无呈现之境,犹之奇葩烂目,总非自开之花,其复发也,恐不可能坐而待矣。予谈草木,辄以人喻。岂好为是哓哓者哉?八卦万物,皆为人设。观感一理,备人观众,即备人感。天之生此,岂仅供耳目之玩、情性之适而已哉?

桂花

○牡丹

○芍药

草木之花五出,雪花六出,朱文公谓地六生水之义。然丹桂四出,潘笠江谓土之产物,其成数五,故草木皆五,惟桂乃月尾之本,居西方,四乃西方金之成数,故四出而天蓝,且开于秋云。

花王得王于群花,予初不服是论,谓其色其香,去玉盘盂有几?择其绝胜者与角雌雄,正未知谁胜谁败。及睹《事物纪原》,谓武珝一之日游后苑,花俱开而富贵花独迟,遂贬铜陵,因大悟曰:“强项若此,得贬固宜,然不加九五之尊,奚洗八千之辱乎?”(韩诗“夕贬潮阳路捌仟”。)物生有候,葭动以时,苟非其时,虽十尧不能冬生一穗;后系人主,可强鸡人使昼鸣乎?如其有识,当尽贬诸卉而独崇木玉盘盂。富贵花之封,允宜肇于此日,惜其所见不逮,并且舍本逐末。诚哉!其为武曌也。予自秦之巩昌,载洛阳花十数本而归,同人嘲予以诗,有“群芳应怪人情热,千里趋迎洛阳王”之句。予曰:“彼以守拙得贬,予载之归,是趋冷非趋热也。”兹得此论,更申明矣。艺植之法,载于有名的人谱帙者,纤发无遗,予倘及之,又是12个人牙后矣。但有吃紧一着,花谱偶载而未之悉者,请畅言之。是花都有尊重,有反面,有侧面。正面宜向阳,此种植花朵通义也。然他种犹能源委员会曲,独花王不肯通融,处以南面则生,俾之她向则死,此其肮脏不回之特性,人主没办法屈之,什么人能屈之?予尝执此语同人,有迂其说者。予曰:“土匪和特务士民之家,即以天子之尊,欲植此花,亦必得循此例。”同人诘予曰:“有所本乎?”予曰:“有本。吾家太白诗云:‘名花倾国两相欢,常得国王带笑看。解释春风Infiniti恨,陶然亭北倚栏杆。’倚栏杆者向东,则花非南面而何?”同人笑而是之。斯言得无定论?

娇客与洛阳花比美,前人署鹿韭以“鹿韭”,署玉盘盂以“花相”,冤哉!予以公道之。天无26日,民无二王,富贵花正位于香国,娇客自难并驱。虽别尊卑,亦当在五等诸侯之列,岂王之下,相之上,遂无一位一座,可备酬功之用者哉?历翻种植之书,非云“花似洛阳王而狭”,则曰“子似洛阳王而小”。由是观之,前人评品之法,或由皮相而得之。噫,人之贵贱美恶,可以长短肥瘦论乎?每于花时奠酒,必作温言慰之曰:“汝非相材也,前人无识,谬署此名,花神有灵,付之勿较,呼牛呼马,听之而已。”予于秦之巩昌,携富贵花、玉盘盂各数十种而归,洛阳王活者颇少,幸此花无姜,不虚负戴之劳。岂人为知己死者,花反为知己生乎?

天花

○梅

○兰

生五台山,草本。花如鹿韭而大,其白如雪,下有白蛇守之,人摘其花,必伤之。没文化的人作法窃取,蛇见无花,则自触死。晒干,大犹如鲜洛阳王,取数瓣点汤,甚美,其价甚贵。

花之最初者梅,果之最早者樱珠。若以次序定尊卑,则梅当王于花,樱珠王于果,犹瓜之最早者曰黄瓜,于义理未尝不合,奈何别置品,使长江后浪推前浪。首出者不得为圣贤,则辟草昧致文明者,哪个人之力欤?尽管,以梅冠群芳,料批评必协;但以樱珠冠群果,吾恐主持公道者,又免不了为丹荔号屈矣。姑照旧贯,避防抵牾。种梅之法,亦备群书,无庸置吻,但言领略之法而已。花时悲惨,即有妻梅之心,当筹寝处之法。不然衾枕不备,露宿为难,乘兴而来者,无不尽兴而返,即求为驴背浩然,不数得也。观梅之具有二:山游者必带帐房,实三面而虚其前,制同汤网,在那之中多设炉炭,既可致温,复备暧酒之用。此一法也。园居者设纸屏数扇,覆以平顶,四面设窗,尽可开闭,随花所在,撑而就之。此屏不仅仅观梅,是花皆然,可备终岁之用。立一小匾,名曰“就花居”。花间竖一旗帜,不论何花,概以总名曰“缩地花”。此一法也。若家居种植者,近在身畔,远亦不出方今,是花能就人,无俟人为蜂蝶矣。但是爱梅之人,缺欠有二:凡到梅开之时,人之好恶不齐,天之功过亦不等,风送香来,香来而寒亦至,令人开户不得,闭户不得,是可爱者风,而可憎者亦风也。雪助花妍,雪冻而花亦冻,令人去之不足,留之不足,是有功者雪,有过者亦雪也。其有功无过,可爱而不可憎者惟日,既可种植花朵,又堪曝背,是诚天之循吏也。使止有日而无风雪,则无时无日不在花间,布帐纸屏皆可不设,岂非梅花之至幸,而生人之极乐也哉!可是为之天者,则甚难矣。

“兰生幽谷,无人自芳”,是已。然使幽谷无人,兰之芳也,何人得而知之?何人得而传之?其为兰也,亦与萧艾同腐而已矣。“如入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是已。然既不闻其香,与无兰之室何异?虽有虽无,非兰之所以自处,亦非人因而处兰也。吾谓芝兰之性,终归喜人相俱,毕竟以人闻香气为乐。文士之言,只顾赞赏其美,而不管不顾其性之所安,强半皆苦是也。然相俱贵乎有情,有情务在得法;有情而得法,则坐芝兰之室,久而愈闻其香。兰生幽谷与处曲房,其幸不幸相去远矣。兰之初着花时,自应易其座位,外者内之,远者近之,卑者尊之;非前倨而后恭,人之重兰非重兰也,重其花也,叶则花之舆进而已矣。居处一室,则当美其供设,书法和绘画炉瓶,各种器玩,皆宜森列其旁。但勿焚香,香薰即谢,匪妒也,此花性类神明,怕亲烟火,非忌香也,忌烟火耳。借使,则地方防备之道得矣。然皆情也,不合法也,准绳专为闻香。“如入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者,以其知入而不知出也,出而再入,则后来之香,倍乎前矣。故有兰之室不应久坐,另设无兰者一间,以作战败,时退时进,进多退少,则刻刻有香,虽坐无兰之室,则以门外作战败,或往行他事,事毕而入,以无意得之者,其香更甚。此予消受罗勒之诀,秘之生平,而泄于一旦,殊缺憾也。

琼花

蜡梅者,梅之别种,殆亦共姓而通谱者欤?不过有此令德,亦乐与联宗。吾又谓别有一花,当为蜡梅之异姓兄弟,玫瑰是也。气味相孚,皆造浓艳之极致,殆杀鸡取卵待人者矣。人谓过犹比不上,当务适中,然资性所在,一往而深,求为方便,不可得也。

此法不唯有消受罗勒,凡属有花房舍,皆应假设。即焚香之室亦然,久坐里面,与未尝焚香者等也。门人布帘,必不可缺,护持香气,全赖乎此。若止靠门扇开闭,则门开尽泄,无复一线之留矣。

王兴入秋长山,见赛兰香茎长八九寸,叶如白檀,花如芙渠,香闻数里,唐人植一株于郑城蕃观,至元时朽,以八仙花补之于伊兰台前。

○桃

○蕙

金带围

凡言草木之花,矢口即称学生,是学生二物,总领群芳者也。其之所以带头大哥群芳者,以色之大都不出红白二种,桃色为红之级纯,李色为白之至洁,“桃花能红李能白”一语,足尽二物之能事。然今人所重之桃,非古代人所爱之桃;今人所重者为口腹计,未尝究及观览。大率桃之为物,可目者未尝可口,不能够执两端事人。凡欲桃实之佳者,必以她树接之,不知桃实之佳,佳于接,桃色之坏,亦坏于接。桃之未经接者,其色极娇,酷似美丽的女人之面,所谓“桃腮”、“桃靥”者,皆指天然未接之桃,非今时所谓黄桃、水蜜桃、金桃、银桃之类也。即今作家所咏,画图所绘者,亦是此种。此种不得于名园,不得于胜地,惟乡村篱落之间,牧童樵叟所居之地,能具有之。欲看桃花者,必策蹇郊行,听其所至,如武陵人之偶入桃源,始能复有其乐。如仅载酒园亭,携姬院落,为当春行乐计者,谓赏他卉则可,谓看桃花而能得其真趣,吾不相信也。噫,色之极媚者莫过于桃,而寿之非常的短者亦莫过于桃,“红颜薄命”之说,单为此种。凡见妇人面与平日而色泽不分者,即当以花魂视之,谓别形体不久也。然勿明言,至生涕泣。

蕙之与兰,犹白芍药之与洛阳花,相去皆止一间耳。而世之贵兰者必贱蕙,皆执成见、泥成心也。人谓蕙之花不及兰,其香亦逊。吾谓蕙诚逊兰,但其所以逊兰者,不在花与香而在叶,犹可离之逊洛阳花者,亦不在花与香而在梗。富贵花系木本之花,其开也,高悬枝梗之上,得其势,则能壮其气质,是洛阳花之尊,尊于势也。白芍药出于草本,唯有叶而无枝,不得一物相扶,则委而仆于地矣,官无舆从,能自壮其威乎?蕙兰之不相敌也反是。离草之叶苦其短,蕙之叶偏苦其长;离草之叶病其太瘦,蕙之叶翻病其太肥。当强者弱,而当弱者强,此其所以不匹配,而大逊于兰也。兰蕙之开,时分前后相继。兰终蕙继,犹赤芍药之嗣木赤芍药,皆所谓兄终弟及,欲废不可能者也。善用蕙者,全在留花去叶,痛加祛除,择其稍狭而近弱者,十存二三;又皆截之使短,去两角而尖之,使与兰叶相若,则是变蕙成兰,而与“强干弱枝”之道合矣。

江都白芍药,凡三十三种,惟金带围者不易得。韩琦守郡时,偶开四朵。时王岐公珪为郡倅,荆公安石为幕官,陈秀公升之以卫尉丞适至,韩公命宴花下,各簪一朵。后四个人每家每户大拜,乃花瑞也。

○李

○水仙

蔓花

李是吾家果,花亦吾家花,当以私爱嬖之,然不敢也。唐有天下,此树未五得封。太岁未尝私庇,况庶人乎?以公道论之可已。与桃齐名,同作花中首脑,然则桃色可变,李色不可变也。“邦有道,不改变塞焉,强哉矫!邦无道,至死不改变,强哉娇!”自有此花以来,未闻稍易其色,始终一操,涅而不淄,是诚吾家物也。至有稍变其色,冒为一宗,而此类不收,仍加一字以示别者,则郁李是也。李树较桃为耐久,逾三十年始老,枝虽枯而子仍不细,以得于天者独厚,又能甘淡守素,未尝以色媚人也。若仙李之盘根,则又与灵椿比寿。笔者欲绳武而不可能,以著述永年而已矣。

水仙一花,予之命也。予有四命,各司不时:春以水仙、香祖为命,夏以莲为命,秋以花嬖倖为命,冬以蜡梅为命。无此四花,是无命也;一季缺予一花,是夺予一季之命也。水仙以秣陵为最,予之家于秣陵,非家秣陵,家于水仙之乡也。记戊子之春,先以过大年无资,衣囊质尽,迨水仙开时,则为强弩之末,索一钱不得矣。欲购无资,亲朋老铁曰:“请已之。一年不看此花,亦非怪事。”予曰:“汝欲夺吾命乎?宁短三岁之寿,勿减三虚岁之花。且予自他乡冒雪而归,就水仙也,不看水仙,是何异于不返凉州,仍在他乡卒岁乎?”亲戚不能止,听予质簪珥购之。予之厚爱此花,非痂癖也。其色其香,其茎其叶,无一不异群葩,而予更取其善媚。妇人中之面似桃,腰似柳,丰如洛阳王、赤芍药,而瘦比黄花、川红者,在在有之;若如水仙之淡而多彩,不动不摇,而能作态者,吾实未之见也。以“水仙”二字呼之,可谓摹写殆尽。使笔者得见命名者,必颓然下拜。

北狄以星乃星爱为蔓花,宋真宗时始名Molly。

○杏

不特钱塘水仙为一级,其植此花而售于人者,亦能司造物之权,欲其早则早,命之迟则迟,购者欲于某日开,则某日必开,未尝前后相继十十二日。及此花将谢,又以迟者继之,盖以下种之程序为顺序也。至买就之时,给盆与石而使之种,又能随手摆放,即成画图,皆国风大雅小雅雅士所比不上也。岂此等未技,亦由天授,非人力邪?

洛如花

种杏不实者,以处子常系之裙系树上,便结累累。予初不相信,而试之果然。是树性喜淫者,莫过于杏,予尝名称为“风骚树”。噫,树木何取于人,人何亲于树木,而契爱若此,动乎情也?情能动物,况于人乎!必宜于处子之裙者,以情贵乎专;已字人者,情有所分而不聚也。予谓此法既验于杏,亦可推而广之。凡树木之不实者,皆当系以淑女之裳;即男人之不可能诞育者,亦当衣以材质之裤。盖凡尘慕女色而爱处子,能够激情而使之动者,岂止一杏而已哉!

○芙蕖

吴兴山中有一树,类竹而有实,似荚,乡人见之,以问陆澄。澄曰:“是名洛如花,郡有政要,则生此花。”

○梨

水芸与草本诸花,似觉稍异;然有根无树,一虚岁毕生,其性同也。《谱》云:“产于水者曰水溪客,产于陆者曰草莲。”则谓非草本不得矣。予三夏倚此为命者,非故东施效颦于茂叔,而袭成说于前人也。以翠钱之可人,其事不一而足,请备述之。群葩当令时,只在花开之数日,前此后此,皆属过而不问之秋矣,芙蓉则不然。自荷钱出水之日,便为点缀绿波,及其劲叶既生,则又日高31日,日上日妍,有风既作飘之态,无风亦呈袅娜之姿,是自身于花之未开,先享无穷雅阁矣。迨至水芝成花,娇姿欲滴,后先逐条,自夏徂秋,此时在花为分内之事,在人工应得之资者也。及花之既谢,亦可告无罪于主人矣,乃夏蒂下生蓬,蓬中结实,亭亭独立,犹似未开之花,与翠叶并擎,不至立夏为霜,而能事不已。此皆言其可目者也。可鼻则有莲茎之花香,君子花之异馥,避暑而暑为之退,纳凉而凉逐之生。至其可人之口者,则莲实与藕,皆并列盘餐,而互芬齿颊者也。唯有霜中败叶,零落难堪,似成弃物矣,乃摘而藏之,又备经年裹物之用。是水花也者,无临时说话,不适耳目之观;无一物一丝,不备家常之用者也。有五谷之实,而不有其名;兼百花之长,而各去其短。种植之利,有当先此者乎?予四命之中,此命为最。无如酷好生平,竟不得半亩方塘,为居住立命之地;仅凿斗大学一年级池,植数茎以塞责,又时病其漏,望天乞水以救之。殆所谓不善保养身体,而草菅其命者哉。

王者香

予播迁四方,所止之地,惟荔果、三尺农味、手柑诸卉,为吴越诸邦不产者,未经种植,其他全体花果竹木,无一不经葺理;独鬼客一本,为眼下易得之物,独不能够身有其树为楂梨主人,可与少陵不咏越桃,同作一等欠事。然性爱此花,甚于爱食其果。果之体系不一,中食者少,而花之耐看,则无一不然。雪为天空之雪,此是人尘间之雪;雪之所少者香,此能兼擅其美。唐人诗云:“梅虽逊雪四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此言天上之雪。料其成败不决,请以红尘之雪,为天空解围。

○罂粟

《家语》:孔子见香祖,叹曰:“夫兰当为香祖,今与众花伍。”乃援琴作《倚兰操》。

○海棠

花之善变者,莫如罂粟,次则数葵,余皆守故不迁者矣。艺此花如蓄豹,观其变也。鹿韭谢而芍药继之,赤芍药谢而罂粟继之,皆繁之极、盛之至者也。欲续三葩,难乎其为继矣。

伊兰花

“海棠有色而无香”,此《春秋》责骂贤者之法。不然无香者众,胡尽恕之,而独于海棠是咎?然吾又谓越桃不尽无香,香在隐跃之间,又不辛亏为色掩。如人生有二枝,一枝稍粗,则为精者所隐;一术太长,则六艺皆通,悉为人所不道。王羲之善书,吴道子善画,此贰个人者,岂仅工书善画者哉?苏长公不善棋酒,岂遂一子不拈,一卮不设者哉?诗文过高,棋酒不足称耳。吾欲证前人有色无香之说,执海棠之初放者嗅之,另有一种清芬,利于缓咀,而不宜于猛嗅。使尽无香,则蜂蝶过门不入矣,何以郑谷《咏川红》诗云:“朝醉暮吟看不足,羡他蝴蝶宿深枝”?有香无香,当以蝶之去留为证。且香之与臭,敌国也。《花谱》云:“川红无香而畏臭,不宜灌粪。”去此者必即彼,假诺,则川红无香之说,亦可备证于前,而稍白于后矣。噫,“大音希声”,“大羹不和”,奚必如兰如麝,扑鼻薰人,而后谓之有香气乎?

○葵

杜鹃花香特馥烈,戴之发髻,香闻十步,经月不散。西域以“伊”字至尊,如中华人民共和国“天”字也,蒲曰“伊蒲”,兰曰“伊兰”,皆以尊称,谓其香无比也。大约今之真珠与木兰是也。

王禹《诗话》云:“杜工部避地蜀中,未尝有一诗及川红,以其生母名越桃也。”生母名海棠,予空疏未得其考,然恐子美即善吟,亦不可能物物咏到。一诗偶遗,就算后人议及父母。甚矣,才子之难为也。鼎革从前,吾乡杜姓者,其家海堂绝胜,予岁岁纵览,未尝或遗。尝赠以诗云:“此花不如别花来,题破东君着意培。不怪少陵无赠句,多情侧向杜家开。”似可为少陵解嘲。

花之易栽易盛,而又能变化不穷者,止有一葵。是事半于罂粟,而数倍其功者也。但叶之肥大可憎,更甚于蕙。俗云:“花王虽好,绿叶扶持。”人谓树之难好者在花,而不知难者反易。古今来不乏明君,所不可必须者,忠良之佐耳。

断肠花

花嬖倖一种,较春花更媚。木笔花肖美眉,秋花更肖漂亮的女子;木笔花肖美丽的女生之已嫁者,秋花肖美女之待年者;书客肖雅观的女孩子之绰约可爱者,秋花肖美丽的女生之纤细可怜者。处子之可怜,少妇之可爱,二者不可得兼,必将娶怜而割爱矣。相传八月春初无是花,因女人怀人不至,涕泣洒地,遂生此花,可为“八月春”。噫,同一泪也,洒之林中,即成斑竹,洒之地上,即生川红,泪之为物神矣哉!

○萱

昔有妇人思所欢,不见辄涕泣,洒泪于北墙以下,后湿处生草,其花吗美,色如妇面,其叶正绿反红,秋开,即今之木丹也。

春木丹颜色极佳,凡有园亭者不可不备,然贫士之家不能够必有,当以八月春补之。此花便于贫士者有二:移根正是,不须钱买,一也;为地十分少,墙间壁上,皆可植之。性复喜阴,花嬖倖所取之地,皆群花所弃之地也。

萱花一无所长,植此同于种菜,为口腹计则可耳。至云对此能够忘忧,佩此能够宜男,则千万人试之,无一验者。书之不足尽信,类如此矣。

蝴蝶花

○玉兰

○鸡冠

在广西奇妙观,春时开,花娇艳。至花落之时,皆成蝴蝶翩翩飞去,枝头无一存者。

世无玉树,请以此花当之。花之白者尽多,都有叶色相乱,此则不叶而花,与梅同致。千干万蕊,尽放偶尔,殊盛事也。但绝盛之事,有时变为恨事。众花之开,无不忌雨,而此花尤甚。一树好花,止须一宿微雨,尽皆变色,又觉腐烂可憎,较之无花,更为乏趣。群花开谢以时,谢者既谢,开者犹开,此则一败俱败,半瓣不留。语云:“弄花一年,看花十二日。”为玉兰主人者,常有延伫经年,不得一朝盼望者,讵非香国中绝大恨事?故值此花一开,实惠急急玩赏,玩得30日是八日,赏得不常是不经常常。若初开不玩而俟全开,全开不玩而俟盛开,则恐好事未行,而杀风景者至矣。噫,天何仇于玉兰,而每每一周岁之中,定有一壹岁与之为难哉!

予有《收红鸡冠子》一绝云:“指甲搔花碎紫雯,虽非异卉也芳芬。时防撒却还珍惜,一粒二零一二年一朵云。”此非溢美之词,道其实也。花之肖形者尽多,如绣球、玉簪、金钱、蝴蝶、剪春罗之属,皆能酷似,然皆人间中物也;能肖天上之形者,独有大鸡公花一种。氤氲其象而其文,就上观之,俨然庆云一朵。乃当日命名者,舍天上极雅观之物,而搜索红尘。鸡冠虽肖,但是贱视花容矣,请易其字,曰“一朵云”。此花有红、紫、黄、白四色,红者为红云,紫者为紫云,黄者为黄云,白者为白云。又有一种五色者,即名称为“五色云”。以上数者,较之“鸡冠”,什么人荣哪个人辱?花如有知,必将德小编。

优钵罗花

○辛夷

○玉簪

在首都礼部仪制司,开必1月八日,至冬而实,状如鬼莲蓬,脱去其壳,其核成石磨蓝佛一尊,形相皆具。

木兰,木笔,望春花,一卉而数异其名,又无甚新奇可取,“名有余而实不足”者,此类是也。园亭极广,一应俱全者方可植之,不则当为此花藏拙。

花之极贱而可贵者,玉簪是也。插入妇人髻中,孰真孰假,几不能够辨,乃内宅中必得之物。然留之弗摘,点缀篱间,亦似美眉之遗。呼作“江皋玉佩”,哪个人曰不可?

娑罗

○山茶

○凤仙

夏津为昌化令,有娑罗楼一株,花开时,香闻十里。津笑曰:“此真花县也。”

花之最不耐开,一开辄尽者,桂与玉兰是也;花之最能坚定不移,愈开愈盛者,山茶、若榴木是也。然若榴木之久,犹比不上山茶;榴叶经霜即脱,山茶戴雪而荣。则是此花也者,具松柏之骨,挟桃李之姿,历春夏季早秋冬如十日,殆草木而神明者乎?又况连串极多,由浅红以致青黄,无所不有。其浅也,如粉如脂,如名媛之腮,如酒客之面;其深也,如朱如火,如大猩猩之血,如鹤顶之珠。可谓极浅深浓淡之致,而无一毫缺憾者矣。得此花一二本,可抵群花数十本。惜乎予园仅同芥子,诸卉种就,不可能再纳须弥,仅取盆中型小型树,植于怪石之旁。噫,善善而不可能用,恶恶而不可能去,予其郭公也夫!

凤仙,极贱之花,此宜点缀篱落,若云备染指甲之用,则大谬矣。纤纤玉指,妙在五花八门,一染牡蛎白,便称俗物。况所染之红,又不能够尽在指甲,势必连肌带肉而丹之。迨肌肉退清之后,指甲又不可能全红,渐长渐退,而成欲谢之花矣。始用俑者,其俗物乎?

兰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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