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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谏凛然站在门口,此时夏云扣听赫连琅玕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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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夏云扣回转主宅唤醒赫连谏,以及阿奴跑到前厅喊来赫连琅玕、顾先生等人不过才短短盏茶工夫。 闻及夫人出事,在前厅看戏的赫连家人几乎全赶了来,丫鬟小厮提着灯笼火把站满院子,一时间下人间的院落亮堂得恍若白昼。颜筱筱也跟了来,正面露惧色的缩在嫚珍身后,嫚珍脸上挂着泪痕,嘴里咬着帕巾子,浑身抖得不行,脸色如雪样煞白。 赫连谏面如金纸,中毒后不堪负荷的身子在突闻噩耗时的震惊与激动下愈发变得虚弱,他由顾先生搀扶着,勉强咽了口气,闷声道:“把门撞开!”阿奴应了声,捋起袖子正要动手,却被顾先生拦住,沉声道:“我来!”只见他掏出一方帕子,将自己的眼睛蒙上,踏步门前站定。 赫连家的所有男人皆识趣的退避三丈,丫鬟们受命围拢过来,将门口堵住。 顾先生沉气一掌拍在门扉上,这一掌他运足了气,少说也有百十斤的力道,可那门应声而开竟然并没有闩上。顾先生这一掌使得力足了,险些一个踉跄栽进门去。 赫连谏身子微颤,嫚珍上前扶住他,急急忙忙走进房去。夏云扣正为门没被闩死而惊奇不已时,嫚珍突然从房内如阵旋风般刮了出来,她身法奇快,夏云扣一时没留意,竟被她一巴掌响亮的甩在脸上。 嫚珍怒道:“你、你是何用意,要如此戏弄我们?”夏云扣捂着火辣辣的脸颊,丈二和尚似的。赫连琅玕走上前指责道:“表姐,你怎可胡乱打人呢?”嫚珍怒目相对,指着夏云扣道:“你自己进去看看,如果不能给出个合理的解释,休想再踏出赫连山庄半步!”一番话说得人更加糊涂。 当下,夏云扣、颜筱筱与赫连琅玕三人一同进入那间房。才一观眼,只听“啊”地声,夏云扣顿时呆若木鸡般的僵住——狭小的房内简简单单的搁着一张床,床上被褥整齐,床单洁白无暇,却哪里来姚汐的影子? 夏云扣瞠目结舌的道:“这……这……我明明看到……”赫连谏微喘着气,单手撑住床,惊吓过后,他有种明显后继无力之感,只得缓缓扶着床沿坐下,冷眼看着夏云扣。 夏云扣忙喊阿奴,阿奴应声跑了进来,一见之下,竟也傻眼了。赫连谏随即问了阿奴几个问题,阿奴老老实实的一一回答。 既然是两个人亲眼所见,而且所言相差无几,赫连谏不由又信了几分,更何况夏云扣虽是外人,但阿奴对姚汐却是忠心耿耿,绝无撒谎诋毁她的道理! 焦急无奈之下,赫连谏啪地一掌击在床上,又气又急道:“那你俩谁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夏云扣愁眉不展,心道:“看来事情远非我想像的那般简单!只是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也说不清楚了,难道凶手一开始便藏在房里未曾离去,只不过我和阿奴都未留意到他?不,不可能,这房间一共也就这么点大的地方,根本无法藏人,那时房里只有姚汐的尸体而已。那她的尸体怎会又不在了呢?难道是被移尸别处?可是凶手又是如何做到在这房里来去自如的?难道他有飞天遁地之能?这也绝无可能啊……还有,我方才明明看到满屋子的血迹,可现在却已是干干净净,一点血斑的痕迹也没用。这一点又要如何解释?凶手是不可能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把屋子整理干净的!”他越想越头疼,始终无法给出一个圆满的解释。 正苦苦思索间,忽然瞥见赫连谏身后,他心中一动,飞快的抢上前去。赫连琅玕以为他要对兄长有所不利,厉声喝道:“做什么?”翻手一把扣向夏云扣手腕,他满拟能一抓必定手到擒来,谁曾想竟抓了个空,夏云扣兹溜一下蹿到赫连谏身后,一把扯下那幅竹帘。 在场所有人除了颜筱筱外,无人料想得到夏云扣一介文弱书生竟然会武,赫连琅玕在诸多兄弟下人面前失了脸面,好不尴尬,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叫嚣道:“夏云朴根本就不会武功,你到底是谁?你冒名到我赫连家究竟所为何来?我嫂嫂到底是生是死?” 这几句话如石破天惊般在众人心中砸下一记不小的震撼,赫连谏咳嗽数声,脸涨得通红,从床上一跃而起,反手抓向身后的夏云扣。 赫连谏的武功不知要比赫连琅玕高出多少倍,若非他身受剧毒所扰,以至这一爪在空中滞涩稍慢了些,夏云扣无论如何也闪躲不过,势必挂彩。饶是如此,只听“吱啦”一声,他的胸前衣襟被赫连琅环的五爪抓下一幅。 夏云扣急忙用手中的竹帘一挡,赫连谏掌风过处,那幅竹帘裂成齑粉,夏云扣骇然变色。赫连谏这时突然气力不济,闷咳数声后,竟一下咳出一口鲜血,惹来众人一片惊呼。 众人不明所以,还以为赫连谏是被夏云扣所伤,他们原本都对赫连谏自信满满,这一突然变故,登时有两三个年轻人抢了出来。夏云扣一看,都是自己认识的,正是赫连嵋等人。 顾先生见此情景,心思一转,忙叫道:“且慢动手!”但众人谁还听得进他说的话,夏云扣眼看赫连兄弟几人都红了眼,一副与自己有深仇大恨般的凶样,心里暗叫糟糕,这房间太逼仄,施展不开身手,他正欲寻隙逃出门后再做打算,但听一声娇叱道:“住手!你若再乱动一下,我……我就杀了她!” 夏云扣回身一瞧,只见颜筱筱表情痛苦的被嫚珍从身后反缚住胳膊,嫚珍的另一只手正掐在她雪白的脖子上。夏云扣顿时泄气,身形一顿,颈后感觉被人用力击了一掌,他眼前一黑,整个人向前扑倒。 颜筱筱吓得眼泪直流,抽泣道:“你们不要打他,夏大哥是好人!你们不能打他的,他可是你们东牟县的县令呀!”一句话说得众人一齐愣住,嫚珍斥道:“你少胡言乱语,以为这样胡诌你们便可逃脱干系了么?”颜筱筱哭道:“我没有胡说!夏大哥的确是朝廷新任委派的东牟县令,你们若不信,夏大哥身上还带着朝廷发放的公文呢!”她为了让他们确信她说的乃是实话,于是一五一十的全都讲了出来,道,“你们若还不信,可以派人到京城去打听啊,我爹爹是大将军颜旻……相信我,我真的没用骗你们!我们都是好人……” 众人面面相觑,赫连谏咳了几声,缓过劲来,示意赫连琅玕去搜夏云扣的衣服。果然搜出一封公文,以及几封署名颜旻的书信,公文上所写乃是任命函的内容,颜旻的书信则是托夏云扣多多照顾自己擅自离家的顽劣女儿云云。 夏云扣,夏云朴,一字之差叫众人目瞪口呆,世上哪有如此巧合之事?赫连谏不大置信将书信递给顾先生阅览,询问他的意下。顾先生沉吟道:“是真是假一时也难辨得清楚,按我说当务之急是要先找到夫人,至于这一男一女,先将他们圈禁起来,派人严加看管!一切待找到夫人后再做定夺!” 顾先生的话果然说到了点上,从吃晚饭的时候起,就没有人再看见过姚汐的人影。赫连谏不禁有些焦躁不安,他叹了口气,说道:“就照先生的意思,把他们关在隔壁空房,阿奴脱不了干系,就先罚他在自己房内面壁,不准任何人接近他。琅玕,你辛苦些,派几个兄弟看着他们,别让他们逃了!”赫连琅玕自然应允,毫无异议。 此时已近戌亥交接,夜空里昏暗无光,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湿气,似乎转眼便有一场大雨倾盆。众人四下散开,打着灯笼火把之物开始寻找姚汐。 众人去后,四周恢复了冷清阴暗,颜筱筱害怕蜷缩在角落里,夏云扣躺在床上不知死活,从狭小的窗口看出去,黑洞洞的很是吓人,不远处还幽幽的飘来阵阵呼喊的人声,像是游魂在哭喊一般,虽然明知那是赫连山庄的人在四处寻找女主人,但胆小怕黑的她吓得仍是嘤嘤的哭了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床上的夏云扣终于有了知觉,颜筱筱跳起来,鼻音很重的喊道:“夏大哥……你可终于醒了,吓死我啦……”夏云扣抱着后脑勺,哼了两声才慢慢从床上爬了起来,艰涩的问道:“这是哪里?发生了什么事?” 颜筱筱抽抽噎噎的将原委说明,夏云扣听说自己身份曝露,赫连家人居然仍敢将自己关押起来,不由又气又急。他探手在身上摸索,幸喜火镰等物并未被搜去,他用火镰打着火,见床头有半截蜡烛,便赶紧点亮了。 有了烛光,颜筱筱才感觉没那般害怕,用袖子胡乱的擦去眼泪。夏云扣见这房间与阿奴的房间差不多大小,也只摆了一张简单的床铺,只是这间屋子布满灰尘,显然已空置久已。他将蜡烛高举照亮窗户,只见这墙上的窗子十分狭小,根本就容不得一人通过,颜筱筱道:“这里逃不出去的啦,我已经瞧过了,这窗子只能是四五岁小孩的身量才能爬出去,看来咱们只能在这里等了……” 夏云扣“嗯”了一声,忽然蹲在地上,来回的摸索,颜筱筱奇怪道:“夏大哥,你在找什么?”夏云扣只是不答,过得片刻,终是搜寻无果,气馁的坐在地上。 颜筱筱走过去蹲在他身边,安抚道:“你放心,等他们查明咱们身份属实,一定会放咱们出去的!”夏云扣知道她心思单纯,不忍打破她的希望,于是点点头。过了一会儿,忽然说道:“我现在只是奇怪,这凶手到底是怎么从那房间里自由来去的?阿奴的房间和这间屋子没多大的区别,你也瞧见了,这种小窗子根本就不能通过一个正常的人。”他打从拉下那副竹帘后便看清窗户的大小,当即否定了凶手是从窗户进去的假设。他伸手拍了拍地面,说道:“凶手即使能迅速换掉床单,但不可能把沾到地面上的血迹也刷洗干净,方才看到这间房的布置后,我突然又想到,如果我发现姚汐尸体的房间根本就不是阿奴的房间,而是这间又会如何?两间房差不多,如果阿奴刻意要带我走错,对于我这个陌生人来说是很容易混淆的!” 颜筱筱对于夏云扣分析一大通道理一知半解,只是最后一句倒是听明白了,她叫道:“你的意思是说,这是阿奴捣的鬼?不可能啦,他是姚汐从娘家带来的仆人,听这里的人说他对姚汐忠心得不得了,你怎会怀疑上他呢?”夏云扣笑道:“从这方面考虑,的确不太可能……我刚才也看过了,这间房地上并没用血迹,地面很干……当然这是阿奴房间东首一间房,我不排除西首那一间也许会有血迹……对了,筱筱,你留在前面吃饭时可留意到何人曾暂时离开过大厅?” 颜筱筱轻轻“啊”了声,冥思苦想后道:“我不大记得了,不过你和赫连庄主走了之后,那个叫赫连嵋的好像喝多了点酒,赫连琅玕劝了他几句,结果两个人反而大吵了起来。听赫连嵋的口气,好像是说即使如今的赫连庄主不在了,赫连家也轮不到一个外人来管……” 夏云扣心中一凛,道:“外人?什么外人?”颜筱筱叹气道:“我也是听了他们吵架,自己猜度出来的,那个赫连琅玕不是庄主的亲弟弟,好像是老庄主从外面抱回来的私生子,虽然家族中的老人都默许了让他姓赫连这个姓,但不代表着他就有资格代替哥哥接掌赫连家族的一切,与他比起来,随便哪个外房里的子侄也比他更具资格!这虽然不是赫连嵋的原话,不过也差不离是这个意思吧……” 夏云扣见颜筱筱表情有些尴尬,猜到兴许赫连嵋言语不堪,骂得甚为难听。颜筱筱接道:“后来大家都去劝架他们才没有打起来,当时场面乱哄哄的,我也记不得到底有谁离开过,不过我倒是看出似乎赫连嵋在族中兄弟中更受拥戴,赫连堰、赫连海他们都很帮他。相较之下,赫连琅玕在这个家里就没什么地位可言,只有嫚珍姑娘替他说了几句话解围,我想他平时大概全靠依仗着自己的大哥,所以才很威风吧?夏大哥,赫连庄主到底生的是什么病?很严重吗?他难道会死吗?” 夏云扣心里别地一跳,似乎想到了什么,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叹道:“不管怎么说,这个家里出了人命案!我有预感,这件事绝不会这么简单,咱们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得想法子出去。如果能调动衙门里的人来这里帮把手就好啦!唉,只可惜公文被他们搜去了……” 颜筱筱委屈道:“能有什么法子可想?咱们被关在这里,门口还有人守着,根本逃不出去的!”夏云扣急躁的在房间里转了两圈,火从心起,一脚踢在门上,大叫道:“把赫连谏给我叫来,我有话要跟他说……”他原是为了发泄怒气,可谁曾想,那门竟被他一脚踢开了。门枢摇晃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的恐怖。 望着黑漆漆的门外,颜筱筱害怕的抓住夏云扣的手,颤道:“怎么回事啊?”夏云扣拉着她走到门口,探头看了看门外,静悄悄的,居然连一个守卫也没用。夏云扣奇道:“人呢?你不是说有人守在外面的吗?”颜筱筱道:“我不知道,我听赫连庄主是这么吩咐的……”夏云扣低头瞧见地上落了一把锁,锁孔上插着钥匙,锁心已然打开,他弯腰拣起,道:“奇怪,这分明是有人拿钥匙开了锁放咱们出来,这人会是谁呢?”颜筱筱怕极了这种诡异的气氛,忙催道:“甭管是谁了,咱们还是快逃吧!一会儿被他们发现了,可不得了啦!”她想拉他走,偏偏夏云扣脚下像是生了根般动也不动。她急得跺脚道:“夏大哥……” “嘘——”夏云扣眼睛直直的盯着隔壁的门,颜筱筱一回头,才看见原来隔壁的房门也已打开。夏云扣飞快的闪了进去,只见房内空荡荡的,阿奴果然不在。 颜筱筱道:“你瞧,阿奴也逃走了,咱们再不走的话,可就来不及啦!”夏云扣道:“奇怪!到底是谁做的?他为什么要放了咱们和阿奴?他这么做的目的究竟是为了什么?”颜筱筱急道:“哪有这许多为什么?诶,夏大哥……”她看见夏云扣撇下她,竟朝着西首那一间房走去。 门上落了锁,只能从门缝中隐约瞧见屋内黑色的,地上杂物散乱堆陈,十几只木箱随意堆叠摆放,这个房间三面都是墙,并未开窗户透气,看样子并非用来住人,倒像是个小小杂物间。夏云扣失望的叹了口气,道:“走吧……”颜筱筱大喜,两人正待离去,忽然西边传来一片沸腾,有个大嗓门的声音一路高叫:“找到了……找到夫人了——”

赫连山庄在东牟县以北三十里,虽然地处偏僻,却因为占地甚广,开垦得当,举目遍地尽是良田肥土。赫连琅玕沿途在车辇中介绍着家中有多少良田奴仆,那赶车的马夫在经过田地时不时的冲着在农田里耕作的农户大声呵斥,言语间透着恶气。 夏云扣对赫连家愈发增添厌恶,待到马车在山庄门口停下,赫连琅玕当先跳下,那昆仑奴阿奴是随车步行,虽然块头长得极为高大,竟能跟上车马的速度,而且呼吸平稳,丝毫不见急促。 夏云扣知道昆仑奴一般都不懂武功,阿奴想必是后来经由主子□,才会身手自不凡。一个卑贱的昆仑奴已是如此,可想而知这个赫连山庄将是如何一个藏龙卧虎之地。看着颜筱筱的身影从后一辆马车上徐徐而下,夏云扣忽然生出一丝悔意,心道:“实不该把筱筱牵扯进来,她不懂武功,若是发生意外,那该如何是好?” 颜筱筱下车瞧见夏云扣,心中欢喜,宛然笑道:“夏大哥,这庄子好美!”经她一提醒,夏云扣这才注意到身后的赫连山庄,只见整座庄园外墙绵延足有半里之长,大门乃上等樯木所制,透着古朴庄严。院门已然敞开,只见庭院内花团锦簇,草木茵茵,一条人工开凿的小溪蜿蜒横过,溪上小桥古朴,颇具江南水乡气息。 颜筱筱长于北方,不曾见过如此细腻的美景,不由连声赞叹。赫连琅玕笑道:“家嫂是南方人,夏先生兴许听过‘南姚北庄’吧?家嫂娘家便姓姚!”夏云扣心头砰地一跳,南方姚家原是大富之家,经营着遍及全国各地的丝绸生意,这原也没什么了不起,但姚家有二女十分出名,艳名冠绝天下。去年圣上慕名将姚家长女召入掖庭,年初姚氏一举得男,受封淑妃,从此姚家的地位再不可同日而喻。姚家本打算仿效飞燕合德,将小女儿姚汐一同送入宫去,谁知那姚汐生性跳脱好顽,小时便喜好舞刀弄棍,大些更拜了峨眉语风师太为师,她不愿进宫侍奉皇帝,只愿嫁志同道合的江湖豪杰,为此半年多前,更在杭州摆下招亲擂台,此事轰动一时。 虽然当时尚有许多年轻人不屑与官家攀结姻亲,但慕名前往挑擂的人仍是数不胜数。替姚汐守擂的是她的同门师姊妹,接连三日三夜的比武,最后竟没有一个人能够赢得美人归。姚汐一气之下,说道:“莫不是天下男儿都死绝了不成?”就为这一句,以至后来引出了位武功卓绝的年轻男子,几番比斗下来,峨眉诸女侠大败。姚汐芳心暗许,不出一日这门亲事便顺理成章的订下。三月前听闻这位娇小姐出阁大喜,完了她的大好姻缘,这段江湖轶事至今还被人津津乐道,当作茶余饭后的消遣。 此时夏云扣听赫连琅玕提起姚家,心里哪能不震惊?思道:“难道打败姚汐的男子便是赫连琅玕口中的那个大哥么?”果然,赫连琅玕不无得意的说道:“我大哥大嫂实乃人中龙凤……”夏云扣脑子里嗡地一声,几乎听不到他底下说些什么话,只是想道:“若赫连山庄跟皇室有所牵连,那要扳倒这棵大树岂非难上加难?” 他这时才真正意识到赫连家族的可怕,忍不住手心黏糊糊的直冒冷汗,正胡思乱想间,手上一紧,一只柔软的小手握住了他。他抬头正好对上颜筱筱充满担忧的眼眸,只听她低声唤道:“夏大哥,你脸色很不好呢……”夏云扣勉强扯出一丝微笑,想着事到如今已是避无可避,但愿别牵扯上颜筱筱才好。 入得山庄,随处可见奴婢仆人穿梭,见到赫连琅玕等人路过时均行礼避让。待绕过一排芭蕉,眼前现出一座八角凉亭,亭内有两位盛装女子正斜靠在石梁上歇憩谈天,见有人来也不回避,反起身相迎。 夏云扣见其中一女约莫十六七岁,杏眼桃腮,脸如白玉,颜若朝华,虽作少妇装扮,但小女儿的娇嗔之态无不教人见之心动。不用赫连琅玕介绍,夏云扣亦知此姝必是姚汐无疑。 紧跟在姚汐身后的是位妙龄少女,看上去年纪要比姚汐尚大个一二岁,容颜虽也不俗,但比起姚汐而言,却仍是差了一截。 姚汐俏立亭内,一双水翦大眼淡淡扫了夏云扣一眼,末了饶有兴趣的停在了颜筱筱身上,笑道:“这又是哪个亲戚家的姊妹啦?长得好生标致!”说着,走过来携了颜筱筱的手,甚是亲热。 赫连琅玕笑答:“这不是咱家亲戚,她是颜姑娘,是随这位夏先生一块来的。哦,嫂嫂,忘了替你引荐,这位夏先生是宫里有名的御医,这回回乡探亲,途经此地,小弟特意去请了来替大哥诊治!”姚汐眼眸一亮,又惊又喜,特意看了夏云扣两眼,扭头对身后那少女道:“嫚珍,我怎么说来着,琅玕办事总是替人想得万般周全,你说是不是?”那叫“嫚珍”的少女听了,轻轻“嗯”了一声,神情淡淡的,显得人特文静,似乎不大习惯在陌生人面前讲话。 几人在亭中闲叙客套了会儿,因姚汐喜爱颜筱筱,便把她留下与自己说话,夏云扣则单独由赫连琅玕领了往主宅去见他大哥赫连谏。 赫连谏约莫二十来岁,人长得略显消瘦,相貌与赫连琅玕有几分相似,但神挺气拔,比其弟多了几分清冷傲骨。夏云扣见到这位传说中有幸能抱得美人归的人物时,他正气色不佳的坐在几案前听管家汇报着当月的来往账目,见有人进来,他随即将账目单册合上。 因是祖上一脉相传的老手艺,夏云扣庆幸打小还学了点诊脉的皮毛,要不然他也不敢明目张胆的冒充夏云朴。边诊着脉,他边拿余光打量四周,只见一旁垂手站着的管家年近四十开外的岁数,两鬓斑白,一双眼透着精明的狠厉,两边太阳穴高高鼓起,一看便知是个内家高手。夏云扣暗自心惊,手指下赫连谏的脉相时强时弱,他偶尔还咳嗽几声,咳声嘶哑多痰。观其气色,脸皮白皙中透着蜡黄,眼中略有血丝,眼圈微黑,大见疲态。 一旁的赫连琅玕紧张的问道:“不打紧吧?”夏云扣自知医术浅薄,寻常头疼脑热的看看还可以,真要冒充大夫还是少说为妙,只得含糊道:“大爷体虚丹田空乏,想是不久之前与人动过手罢?”他也是随口胡诌,哪知赫连谏面色陡变,一旁的管家更是紧张的问道:“可有法子医好?” 夏云扣更是疑窦丛生,猜度道:“难道真是受了内伤?不像啊……”心中陡然之间想到一事,症状十分相似,惊骇间正要脱口而出,赫连谏已坐直身子,冷淡的道:“邢先生与琅玕先到前头去支应一下吧,快开晚饭了,我怕姚汐一人应付不来!” 等支走二人后,赫连谏深深看了夏云扣一眼,忽然说道:“我知道瞒不过先生慧眼,只是恳请先生暂为我隐瞒病情,我不想家人太过惶恐,以至多生事端……唉!”他叹了口气,站起身,忧伤的道:“我只想趁这段时间好好的把事情安排妥当……” 夏云扣越听越惊,他这口气竟像是自己就快不久于人世,急切要交待后世似的。夏云扣也不敢多问,过得盏茶时分,有小丫鬟过来叫门,喊道:“夫人问大爷是到前厅用膳,还是把餐点给您端到房里?”连问两声,赫连谏才叹了口气,闷声道:“我一会和夏先生一同过去!” 晚膳开在前厅,与主宅隔了两进屋子,平时厅上空着,不过是接见客人用。今日因为人多,姚汐说要大伙一起热闹热闹,便将晚膳地点选在了这里。 夏云扣赶到的时候,厅里开了两桌席面,一桌首席空着,那自然是留给当家人赫连谏坐的。席上除坐了赫连琅玕外,还有三个年轻男子,一介绍才知都是本家亲戚,分别是赫连嵋、赫连堰和赫连海。管家顾先生亦在座,他一介家仆居然也能与主子平起平坐,足可见他在赫连家的地位不低。 另一桌全是家里的女眷,颜筱筱与那位嫚珍姑娘也在,只是未见女主人姚汐的身影。厅里除了四名丫鬟两名小厮伺候外,女眷那一席旁居然还站着身材硕大的阿奴。 赫连家毕竟是大户人家,吃饭也讲究,待到主人落座,寒暄客套后,开席已是酉时初刻,天色渐晚,对面水榭台上的请来的戏班子咿哩啊啦的唱将起来。夏云扣满腹心事,山珍海味嚼在嘴里也觉食不知味,席上赫连谏默不作声,其他人也不大敢多话,只赫连琅玕陪着说笑了几句。 约莫半个时辰后,赫连谏突然面色大变,用手帕掩着猛咳了几声,那动静让人听得竭斯底里的似乎要把心肺都给咳出来般。顾先生急忙倒了碗水递给他,赫连谏喝了两口,喘了会粗气,忽然又闷声咳了两声,脸色转为雪白。 夏云扣离得最近,瞥眼瞅见那碗水里晃悠悠的浮上一缕血色,虽然赫连谏动作极快,却仍逃不过夏云扣眼睛,他分别看见他仓皇狼狈的擦去嘴角及牙龈上的血丝。随即,赫连谏借口退席回房,顾先生欲陪,他却摆了摆手,示意只需夏云扣陪同即可。但顾先生仍像是放心不下,赫连琅玕见状,便道:“如此……不如让阿奴陪同夏先生同去!” 赫连谏喘着气,强忍着咳嗽,点头答允。于是阿奴撑起他的身子,由夏云扣陪着踉踉跄跄的回到卧室。 没等安顿好赫连谏躺倒在床,就听他哇地一声,一口鲜血如泉涌般喷了出来,溅得阿奴身上满是血迹。阿奴似乎吓坏了,还是夏云扣机警,连忙点了他三处大穴,赫连谏的脸色在昏暗的烛光底下瞧来,便跟个死人无异。 趁着阿奴去外面倒茶的功夫,夏云扣急速的问道:“可是体内毒发?”赫连谏咬着牙点点头,满脸痛楚,浑身开始打起冷战。夏云扣又问:“几时中的毒?可知是什么毒么?”赫连谏犹豫了一阵,似乎不大想跟外人提起这件事,但转念想到夏云扣是个大夫,兴许他还能有什么办法,那种濒死抓住稻草救命的念头一下子点燃了他生的希望,他一把抓住夏云扣的手腕,颤道:“你……你要想想办法……救、救救我……这毒是慢性的,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暗算……咳、咳咳,这半个月,有……咳,有三拨人跟我挑战,我虽然赢了他们,可是……咳,也料不准到底是哪个人下的毒……” 夏云扣想起他家在东牟县横行霸道,有人找他们报仇也在情理之中,叹气道:“早知如此,又何必结那许多仇家?多行善义,自然洪福无量!”赫连谏嘿地一声,凄然道:“我一生未做伤天害理之事,何来的仇家?”他似乎极为悲愤,胸膛起伏不定,半晌颓然倒在床上,说道:“那些人不过是不服我能娶到内子罢了!” 夏云扣恍然大悟。姚汐艳名远播,当日又在比武招亲时打败无数青年才俊,结下许多梁子。那些人虽不至狠心找姚汐麻烦,难道还会放过这娶了天下第一美人的男人吗? 阿奴端来茶水,伺候主子服下两丸丹药,没一会,药性发作,赫连谏渐渐陷入昏睡。夏云扣知道这药丸不过是能缓解毒发时的痛楚,使人昏迷,却解不了他身上的毒性,不禁叹了口气,看来赫连谏是挨不到明年年初了。 从卧室退了出来,夏云扣正想回去找颜筱筱,这丫头一下午没顾得上理会她,这会子见了还不知要怎么埋怨他呢。 两人顺着原路返回时,走到第二进屋子时,阿奴忽然拉住了他,他正不明所以,阿奴指了指身上的血污,面露难色的道:“先生,小人的衣服弄脏了,这样回去小姐会骂的!”赫连琅玕曾说阿奴是姚汐从娘家带来的昆仑奴,看来他嘴上所喊的小姐指的不是嫚珍,而应该是姚汐。 夏云扣道:“那你回去换一件吧,我自个回去好了!我认得路……”阿奴紧张道:“若是让小姐知道小人怠慢客人,是要责罚的……”夏云扣知道昆仑奴向来忠心,禀性温顺且老实,不忍看他为难,一时起了恻隐之心,便索性道:“那这样吧,我陪你回去换衣服,然后再一道回厅里!”阿奴甚是开心,千恩万谢。 阿奴住的下人房在偏东一隅,一个院落南北两排,一排连着十几间房,像鸡笼似的门对门。阿奴的房间在北边一栋,门是朝南开的,在院落的靠尽头处,感觉走了好多路才走到,他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可藏,是以平时并不落锁,这时像往常般顺手将门轻轻一推,门却未开。他“咦”了声,又用力推了推门,惊道:“先生,有人在小人房里头将门给反闩住了……莫不是有贼?” 他苦着一张黑脸,夏云扣闻言也试着推了下门,果然门被闩得牢牢的。阿奴弯下身子,从门缝里往里瞧,嘴里念道:“小人枕头底下只有一吊钱,那可是小人攒了三年才……啊——”他猝然尖叫,夏云扣被他吓了一跳,却见他惊骇着脸孔,连连后退,竟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手足无措的指着房门道:“小……小……小姐……” 夏云扣赶紧凑过身去,透过门缝,借助手中灯笼里微弱的烛火,隐约可见对面墙上垂着一挂竹帘,房内无甚家具,夏云扣目光所及,只瞧见帘下搁了张四四方方的床,奇就奇在床上竟横躺着一个人,脚搁在床上,上半身从床上垂下,一只胳膊搭在地上,那人的脸孔正倒挂着面向门口。 夏云扣乍一看清那张脸孔时,也忍不住吓出了一声冷汗——那人嘴角渗出鲜血,虽然将半张脸弄得满是血迹斑斑,却掩盖不住那绝丽容颜。 夏云扣骇然道:“姚汐……是姚汐!”他又扒着门仔细看了一眼,果然是姚汐没错。她正躺在床上,雪白的床单上满是血污,姚汐身上仅着了一件贴身亵衣,高耸的胸脯上插着一柄匕首,匕刃入肉,只留了个握柄在外。 夏云扣惊魂未定,只听得阿奴哇地放声大哭道:“小姐……小姐死了!小姐被人杀死啦!”他猛地跳起,便要撞门而入。夏云扣忙道:“且慢!”拽住阿奴的胳膊,及时阻止了他的鲁莽。 阿奴不解的道:“为什么不让我进去……我……我家小姐她……”夏云扣摇头道:“她已经死啦,你进去也救不活她!”阿奴闻言愈发伤心,捶胸顿足的嚎啕大哭。夏云扣接道:“她身上仅着亵衣,你我进去皆为不便……”这固然是一点原因,但他思虑得更为深远的却是,姚汐作为赫连家的女主人被人杀死在一个仆人房内,而且衣衫不整,说不定凶手是垂涎她的美色,行凶前对她施以暴行……此事已悠关姚汐的名节,岂能随意莽撞? 虽只短短刹那工夫,但在夏云扣脑海里却已转了十余种念头。

慌乱而迷茫的一天终于又过去了,夜半时分,一条黑影掠过花园,轻盈灵巧的避过夜间巡查的护院,径直朝着下人间奔去。 黑影最后停在最后那间杂物间里,没几下功夫,门上的锁被挑开,那人飞快的扫了下左右,闪身而入。 杂物间里霉味很重,那人想也不想,飞快的弯腰搬起一箱重物,还没等站起身,就听角落里有个声音戏虐道:“我等你很久啦,只是没想到你耐性这般好,竟然等到子夜才来!” 搬箱之人吓得一跳,“砰”地声箱子落地,严词叱道:“什么人?” 兹地下,漆黑的房间里燃起一点火光,火则子上跳动摇曳的光芒将一张儒雅的脸孔映得有些诡异。 那人退后一步,惊道:“夏先生?” 夏云扣嘿地一声,从叠高丈许的三只大木箱子上跳下,手里的火则一晃,凑近来人,冷道:“嫚珍姑娘,在下等候多时,你可终于来啦!”火苗一晃,嫚珍惊慌失措的掩面跳开,叫道:“你这恶人,怪不得大表哥怎么也搜你不到,没想到你居然躲在这里!”她猛地纤腰一拧,整个人弹向夏云扣,夏云扣急忙侧身避让,手中的火则掉落于地,熄灭。 黑暗中已听得衣衫飒飒作响,打斗声不断,嫚珍叱道:“你这恶贼,今日我定要替表嫂报仇!”夏云扣嗤地一笑,道:“这话大概言不由衷,嫚珍姑娘怕是心里发虚才是真的……”打斗声一顿,只听“哎哟”一声,布帛撕裂之声清晰的想起,也不知到底是谁吃了暗亏,两人退到一旁,黑暗中谁也瞧不清对方的位置,只得屏息小心防备。 嫚珍紧张的握紧手中的短剑,极目望去,仅能模糊看到脚跟前的大箱子,却看不见夏云扣到底躲在哪里。她的一颗心怦怦直跳,像是要从嗓子眼里直蹦出来似的。忽然颈后一口热气喷来,夏云扣的声音竟贴着她的耳后,说道:“嫚珍姑娘,你玩的把戏可以结束了!” 只听屋外“轰”地一声光线陡亮,竟是数十枝火把同时点亮,从门口望出去,屋外黑压压的站满了人,赫连谏凛然站在门口。嫚珍心里一惊,手中的短剑当啷落地。 赫连谏却不看他,只是冷哼一声,道:“夏大人,我倒想问你这是玩的什么把戏?即便是县衙的衙役也不能擅闯民宅,胡乱拿人吧?”他余光瞥了眼身后的十来名捕快,县衙的县丞忙抚掌打着哈哈,讨好道:“是,是,是……赫连庄主千万别误会,本官相信夏知县绝没有这个意思……那个……那个……”一旁的颜筱筱才不管他们之间说些什么,眼见夏云扣安然无恙,不禁欢呼一声,奔进门道:“夏大哥,你没事吧?担心死我了!你让我一个人回东牟县衙去搬救兵,自己却要留在这里,害我……害我……”她嘴巴一瘪,泪汪汪的便要大哭。 夏云扣最看不得她哭,忙将她拉到一旁。嫚珍挺直脊背,冷笑道:“原来是夏大人!就不知夏大人究竟意欲何为?”夏云扣笑道:“你这句话倒是问到点子上了!不过我倒想问问姑娘你,三更半夜的跑到这间杂物间里来做什么? 嫚珍道:“这有什么,你既然都说这是杂物房,我如何来不得?我来取点东西也不行么?”她这理由不免说得有些牵强,别说夏云扣听了不置可否,便是赫连谏也是眉头一皱。 夏云扣顿下身子,抹了抹地面,忽然说道:“咦,这里怎么会有血迹?”嫚珍心头一跳,目光下垂,自然而然的落到一旁的箱子上,随即笑道:“大人这是什么眼神呢?这明明是箱子里装的预备过年祭祖用的葡萄酒酿打翻溢出来了,哪里又是什么血迹呢?” 夏云扣笑道:“姑娘可真是好眼力,如此昏暗的光线下居然也能看出来!”他把手一招,立即有人从门外递进三四枝火把,将斗室内照得通红。即便是在这种亮光底下,所有人也仅能分辨出地上有一滩暗红色的渍迹。 赫连谏跨进门,肃容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嫚珍神情尴尬,呐呐的道:“这满屋子都有酒香,你们难道闻不出么?”夏云扣“哦”了声,道:“不经姑娘提醒,我还真没留到呢!” 嫚珍再也受不了他那种不冷不热的话语,怒吼道:“你到底想要说什么?直接说出来不就好了吗?用不着拐弯抹角,你如果有证据,就直接拿出来好了!哼,我倒要看看你到底耍什么花样!” 夏云扣冷道:“耍花样的人是嫚珍姑娘你,而不是我!赫连庄主!”他突然朝着赫连谏一拱手道:“你想不想知道杀害尊夫人的是谁?正是你这位表妹!” 赫连谏愣住,不敢相信似的将目光移向嫚珍。嫚珍激动道:“你胡说!谏表哥,你不要听他胡说,我怎会杀害表嫂?况且……况且……表嫂出事的时候,我一直是呆在前厅的呀,大家都能给我作证的,琅玕,你说是不是?” 赫连琅玕醒悟过来,忙道:“是啊,那时阿嵋和我吵架,还是表姐帮我劝开的……夏大人,你不能……”夏云扣将手一摆,道:“这个嘛,大概就只有死去的赫连夫人和嫚珍姑娘最清楚了,当然还有另外一个人——赫连夫人的亲信,阿奴!”他语音一转,“不过,我想阿奴现在是否还活着,这还是个问题呢!我先不说这个,说一下我的假设。假设这一切……不过是个玩笑……” “玩笑?”赫连谏面皮一跳,冷道:“这是什么意思?” 夏云扣道:“这个我想赫连庄主心里应该最清楚不过,赫连夫人生性洒脱,又爱玩闹,她若要和庄主开个大玩笑,也在情理之中。所以,我大胆揣测,当日赫连夫人和嫚珍姑娘商议,准备假死来戏弄庄主!选择的地点便是在这间杂物间,阿奴是帮手,他负责将我引到这里,误导我以为这是他的房间。等我们发现赫连夫人的‘尸体’后,在去喊人的这段时间内,赫连夫人则将杂物间恢复原状后自行打开门离去——如此一来,也解释了为何房门内锁,而不见凶手痕迹的理由!” 在场的人都觉得这解释简直是匪夷所思到了极点,嫚珍冷笑道:“夏大人的想像力真是丰富,照你这么说,如果当时你破门而入,这小把戏不也就当场拆穿了吗?”夏云扣道:“不然!赫连夫人当时仅着亵衣,别说我不会贸然破门,就算我当真肯这么做,恐怕到时阿奴也会提出这个理由反过来阻止我!这个……我想应该是嫚珍姑娘事先替她出的好主意吧?” 嫚珍撇了撇嘴,扬着脸,高声道:“这也只是你的假设,照你的意思,你看见的是一间和阿奴房间布置的一模一样的房间,可是你又说看到的就是这间杂物房,这怎么可能?你若说是其他房间我还能信你几分呢,你瞧瞧这里,哪里来的床榻?你别告诉我,在如此短暂的时间之内,表嫂一个人能将一张床铺扛走?还有,这里三壁都是墙,窗户也没有一个,根本就和隔壁的布局完全不同!” 夏云扣道:“要床和窗子,这有何难?”他伸手一指地上散乱的木箱,“只需把这些木箱放到一起,堆叠成两张桌面大小,再在这上头铺上床单,即刻便可在视觉上造成是张床的假象。同样道理,如果在这面墙上挂在一面竹帘,不管任何人站在门外窥视,直觉上都会认为这帘后必定是扇窗户!这种法子,不过是利用了人在视觉上的错误认知罢了!在这一点上,我不得不承认,能够想出利用这法子的人头脑的确很聪明!” 赫连谏突然暴喝道:“嫚珍!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给我说清楚!”嫚珍见他额上青筋暴起,双目尽赤,显得激愤异常,忙惶然争辩道:“不是的,不是的……我为什么要害表嫂?这只是他的假设而已!夏大人,你自己也说是假设,请你没有证据的话不要乱说!” 夏云扣道:“我之前也想不到是你,我只是很怀疑这间房间,于是我弄开了门上的锁,在地上我看到类似血迹的葡萄酒酿,又在墙上找到两枚铁钉,这让我的思路一下子就明朗起来。我终于看破了这个布局的秘密,隐约感觉到赫连夫人其实不是在酉时到戌时这段时间遇害,她真正遇害的时间应该在此之后……由此我推断出除了赫连庄主,当时在前厅的所有人都存在某种意义上的嫌隙,我首先怀疑的便是赫连琅玕!” 赫连琅玕陡然听到自己的名字,身子一震,抬起头来。夏云扣解释道:“赫连琅玕和赫连嵋吵架吵得那么凑巧,由不得我不怀疑他!所以我故意找到他,在他面前说出怀疑赫连庄主的话,可是我没想到就在这个时候赫连嵋居然死了!我一直想不通赫连嵋的死因,直到我去查看他的尸体后,在他的掌心伤口里发现了一截很长的指甲,这截断裂的长指甲上涂着粉红色的丹蔻……嫚珍姑娘,能把你的双手摊开让大伙瞧瞧吗?” 嫚珍神情紧张的耷拉着螓首,赫连谏抢上一把拽过她的两只手,嫚珍骇然变色道:“谏表哥……”她的左手小指上的指甲果然断了,断甲甚至弄伤了她的手指…… 赫连谏吼道:“你……你做得好事!”噗地一声,他竟咳出一口鲜血,接着两眼一翻,昏死过去。嫚珍抱住他坠落的身子,放声大哭道:“阿谏!阿谏!你不要死!不要死!”她哭得极为伤心,闻者无不动容。 赫连谏缓缓转醒,喃喃的问道:“为什么……为什么是你……为什么要害姚汐……”嫚珍哭道:“如果不是姚汐,如果不是姚汐……如果不是她利用姚家的权势硬逼你娶了她,如果不是她的介入,我便是你的新娘!自打我懂事起,我便整日期盼着有一天能做你的妻子,可是我最后等到的,却是你娶了姚汐!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你明明不爱她,却还要娶她!那个傻女人,她懂什么?她一点也配不上你!她还老不知足的抱怨你待她不好,她说想要知道你的真心,想要看看你为她紧张的样子,那个傻女人……我利用她的恶作剧,利用她对你的这次测试真心的恶作剧趁机杀了她!我不后悔!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做什么事都不会后悔!可是……我不知道杀了她竟会给你惹上麻烦,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偷听到这姓夏的和琅玕说的那番话后我整个人都懵了,恍恍惚惚走到桥上时,正好遇到喝醉了的阿嵋,我当时突然冒出个念头……如果他死了,如果再死一个不相干的人,能把你的嫌疑排除在外就好了!我……我……当时这个念头在我脑子里飞快的闪过,根本就没在意自己在做什么,等我回过神来,我已经把阿嵋一掌打落河里。我看着他在水里挣扎,力竭……最后沉到水底,那整个过程好漫长好恐怖,我忽然想起了被我杀死后同样扔进河底的的姚汐,我好怕被人看破这个秘密,所以……阿谏,对不起,对不起,我今晚本来打算把这里放把火烧掉的……” 赫连谏瞪着她,那种眼神既愤且哀,他不住咳嗽,嘴里持续不断的有鲜血涌出。顾先生见状大叫道:“快放开庄主,他的毒发了!药呢?快拿药来!”赫连谏死死的瞪住哭泣中的嫚珍,突然伸出右手掐住她的脖子,嫚珍也不挣扎,认命的闭上双眼。过得片刻,忽听顾先生大叫一声:“庄主!”她惶然睁开眼,只见赫连谏不甘心的阖上眼睑,手从她颈上松开,猛地坠落。 夏云扣、颜筱筱等人心有不忍的别开眼。 嫚珍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阿谏——”喊声嘎然而止,夏云扣回头一看,嫚珍的身子正缓缓躺倒,她的胸口插着那柄短剑。剑入心脏,顿时香消玉陨。 赫连琅玕大受震撼,扑倒在两人身旁,放声恸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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